顾灵芊往另一边指了指:“镇子中央的那家。”

    路琪说:“啊,那是明悦客栈。我们是在镇子东边那家石东客栈,天黑了,明天我们再来找你们聊?”她生怕顾灵芊和田雯珊当街闹起来,于是拉着田雯珊,与顾灵芊、宁采臣告辞。

    回到客栈,顾灵芊进入自己房间,越想越气,猛地窜到门口,拉开门,要去找师父,谁知一眼就看到师父站在门口。

    “师父!”她唤了一声。

    宁采臣踱步而入:“怎么了?”

    顾灵芊堵着气:“你到底什么时候教我剑法?还是说,你说的那天下无敌的剑法,从一开始就是骗人的?”

    宁采臣瞅她一眼:“那田雯珊,你以前输给过她?”

    顾灵芊抿着嘴,哼了一声:“也就是去年跟她吵架,一不小心,输了个一招半式。刚才,要不是我带着的宝剑被师父你扔了,我一定再找她比过,要她好看。”

    宁采臣道:“修行是修性,练剑是练心!心性二字,就是道行的根本,你现在道行太低,如果只是为了争强好胜而学剑,那就算做到碧荒无敌,终究是无法超脱生死,纵横三界十方。”

    顾灵芊暗自嘀咕着:“超脱生死这种事,听起来就很扯淡,还是碧荒无敌实在些。”

    在她眼中,碧荒就是这一整个世界,至于师父说,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她又没有亲眼见过,自然是将信将疑,即便相信,也没有什么实在感。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碧荒无敌,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于是赶紧缠着师父,要他教她碧荒无敌的剑法。

    宁采臣被她缠得没法,喝道:“你先跪下!”

    顾灵芊跪下:“师父,你要教我了吗?”

    “教什么教?”宁采臣没好气的,拿起刚才在街上顺手买的、准备以后用来打不听话的女徒弟屁股的戒尺,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三下,接着就不再理她,转过身,双手负后走出门去……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夜深人静,后院之中,宁采臣独自一人,背着手,抬起头来,看着夜空。如同碧荒上的每一个夜晚,星雨由东向西,流逝而去,或许是因为,这里原本就靠近扶桑树的关系,群星非常的密集,璀璨如光河。

    石镇笼罩在静谧的夜色间,远处偶有狗吠声,隔开客栈与大街的高墙上,竖着用来防止人翻墙的倒刺。墙边的梧桐树,苍翠的树叶在青霜般的月色下,随着微风婆娑。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三更了,宁采臣想着:“那丫头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悟性,能够明白过来,于夜半三更,到后院找我学剑?”

    虽然按着《西游记》里的情节,敲三下头,转身背手,应该表示“三更半夜,从后门进来”,但是他的房间并没有后门,那丫头聪明一些,就应该想到,不是后门而是后院。

    他立在月色下,悠哉的、抬头欣赏着漫天的星花。他已经给了那丫头机会,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把握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丫头天分过人,但是心性不定,然则道非众生有,能应众生修。她心性虽然不定,但如果向道心诚,再加上足够的悟性的话,也未必不能够超脱三界、跳出五行。

    心坚如石者,精诚石开,心性如果不够稳的话,找准大方向,在非凡的悟性下,也未必不能求得大道。如果心志不坚,悟性又不足,那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当然,还有一种就是,悟性过人,但是大方向有问题,那也是一种麻烦,将来十有八九变成大魔头。

    他看着往西方散开的漫天星河,耳听着远处更夫敲打的梆子,那丫头学剑的天赋肯定是有的,就不知道悟道的能力怎么样,她应该能够领悟到他的用意吧?

    客栈的房间里,桌面上烛火晃动,娇小的少女身影,随着烛光,在灰白色的墙壁上映着。

    那影子,伸出手来,对着空气敲了三下,然后转身负手,走了两步。过了一会,她陷入了思索,紧接着就用双手捧着脸蛋,摇来摇去,羞到极点的样子。

    “哎呀呀!”她叫道,“师父敲了我脑袋三下,这应该是夜半三更的意思,转身负手,这个是……这个是……”

    她扑倒床上,蒙着脑袋:“羞死了羞死了,师父你实在太过分了,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有想到……你竟然要徒儿半夜到你房间,献上那个那个,你才肯教人家绝世的剑法。人家还是黄花闺女,你竟然就想要人家的……你好坏,你好坏!”

    虽然是侯门千金,但因为过往也修炼了武学的缘故,她听力敏锐,以前在侯府,园中的那些老婆子们,晚上守夜,经常聊一些污秽不堪的话题,她半夜起来练剑,不知不觉的,也偷听了很多……那些真的只是意外,她真的不是故意去听的。

    越听越觉得肮脏,却又越听越想继续听什么的……才不是她!

    也就是从那些老婆子污秽的话语中,她才知道,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是那个样子的,而且还有些男人,喜欢……喜欢走……不对不对,师父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夜半三更,到我房间,献上后、后……哎呀师父你好坏!

    小郡主站了起来,在床边,双手往后捂着,越想越气,越想越羞。师父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是那种为了天下无敌,连身体都可以随便奉献的女孩子吗?

    就算那个人是他,也是不可以的。

    再说了,他们现在可是师徒啊,师徒之间做那种事,这个是大逆不道的。

    唔……难怪师父非要收我为徒,不走寻常路的他,对自己的女徒弟下手,会更加兴奋吗?哼哼哼哼,想不到,他看上去那么正经,居然是个这样子的大魔头。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学会天下无敌的剑法啊。

    再说了,师父讲过,为了大道,心要坚,意要诚。那么,为了大道献身,也……也是应该的。

    反正……反正人家的身体也被师父看过了。虽然师父那么坏,夜半三更,转身献……什么的,但……谁叫他是师父呢?

    小郡主捧着脸蛋,在淡黄的烛光中摇了几下,又往床上扑。过了一会,她蹑手蹑脚的,往门口走,打开门,又跑了回来,把自己的枕头拿起,用手抱着。

    她从房门探出脑袋,往外头看了看,过道幽暗,空无一人。她屏着呼吸,垫着脚尖,带好门,一步一步,轻轻的,来到师父的房门前,先是侧着耳朵,贴着门,脸颊发烫地停了一会。

    房间里没有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行不行,这样子是不行的……好吧,好吧,为了天下无敌的剑法,为了超脱生死的大道,心要坚,意要诚。

    小郡主伸出手,轻轻的推了一下门……果然没有锁。

    坏蛋坏蛋坏蛋!哼,明明是个大魔头、大色狼,还要装作正人君子,现在终于暴露了吧?唉,人家也是倒霉,竟然遇到了一个这样子的师父,不过既然遇到了,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她推开门,小心翼翼的,将门反手关上。

    师父的房间里,没有点蜡烛,幽幽暗暗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的声音又气又恼,又羞又喜,几不可闻,却又态度坚定:“师父,我来了,我跟你说,人家……人家也是第一次,你要轻一点……师父?师父?”

    她把随身带着的枕头往床上打了两下,空空的,什么人也没有。她在昏暗中睁大眼睛,奇怪了,师父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会不在房间里?

    她看到桌子上有火折子,有崭新的、未点燃的蜡烛,于是将蜡烛点燃。晕黄色的光照耀着整个房间,她左顾右盼,师父竟然真的不在。

    不对啊!她疑惑的,在烛光中,拿起桌上的戒尺,对着空气敲了三下,转过身子,双手向后……师父暗示得很明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