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个地方住下吧?”宾清说。

    “这么多人,都不一定找得到。”顾灵芊道。

    他们继续前行,一路打听,果然,各家馆所,都被那些豪门贵族给包了,毕竟,祭神大典之时,也是各地王公贵族聚会议政之日,顾家和宾家虽然也是名门,但他们可都是偷跑出来的,自然也不可能事先定下馆所。

    又走了一段,看到一片湖泊,天光水色,连成一片,石桥飞空,船只来去。忽的,前方有高牌开道,一群护卫,身穿大红官服,腰佩雁翎刀,雄赳赳,气昂昂,前后簇拥着一抬大轿。

    轿中有一老者,白发皓首,年岁不知几许,却依旧精光外露,尽显非凡功力。

    四人退到路边,让开路来,顾灵芊看着轿上老者,讶道:“这不是天衡公么?他都好几年没有出现了,虽然天衡公府的人都说他老人家在闭关练功,但江湖上,都说他已经老死了,毕竟也是一百岁的人了,老死也不足为奇,想不到,他竟然还活着?”

    宾家兄弟对望一眼,悄悄议论:“连这个老头子都来了。”“难道那个流言,真的不只是流言那么简单?”

    顾灵芊回过头来……到底什么流言?

    第19章 什么什么和什么之后……

    宾家兄弟一副“我们知道很多,但就是不告诉你”的欠揍模样,让顾灵芊很想把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刑讯逼供。

    坐在大轿上的天衡公,名高望重,又多年不曾露面,引得周围众人纷纷议论。毕竟,天衡公一身近百年的功力,可以说,乃是碧荒上的武道巅峰,坐拥众多城池,其影响力横跨陀河两岸。

    他多年不曾出现于人前,大家都在猜测,那是因为,他的子孙生怕他的死讯若是传出,过往仇敌不再惧怕,前来寻仇。却没有想到,原来他真的还在世,甚至是看上去,功力更甚。

    天衡公的大轿离去后,宁采臣等四人,上了一座石桥,过了大湖。眼看着天色渐黑,宾家兄弟为人勤快,四处探问,终于在一处农家,成功的租到宅院。

    宝都此时虽然热闹,平日里,人口却不算太多,也正因此,这家宅院极大。宁采臣与顾灵芊住在偏园里,房门相对。对了黄昏,顾灵芊在园中的桃林间,练习剑法,彩色的衣裙,衬得她犹如穿花蝴蝶,一眼看去,到处都是她的身影。

    宁采臣却是独自站在一隅,抬头看着天空。

    随着夜幕降临,犹如巨伞一般,遮盖在整个宝都上空的扶桑树,那一朵朵星花,结成星果,星果升起,化作清气,于肉眼难见的罡风中,以玄妙的轨迹,绕着扶桑树飞旋。

    它们越聚越多,在虚空位面,星云密布,犹如星系,一圈圈的往上升。升至苍穹顶端,以扶桑树为始端,呈扇形往西方流去,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彼此之间,如同珠网,有着似有若无的联系,看似每一颗星都互不干涉,其实却是引力牵扯,浑然一体。

    宁采臣想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又继续观看,隐约间,看到群星之间,有着似有若无的裂痕,不由得又摇了摇头:“不妙啊!”

    “师父!”顾灵芊掠了过来,“你在看什么?”

    宁采臣道:“先别问了,趁着天黑,带我到上头看看。”

    顾灵芊气道:“师父,你又想骑我。”

    宁采臣正色道:“不要胡思乱想,那也是为了你的修行。”

    顾灵芊道:“为什么我做牛做马的背着你飞,也是修行?”

    宁采臣负着手,淡淡的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你性情过傲,心气过高,日后难免毁于心高气傲。需知,善水者溺,善骑者堕。人往往都是毁于自己的长处,你修炼剑术,剑者,金气肃杀之道,你越是练剑,就越当修心,谦卑养性,处下不争,恭谨有序,心无傲气,才能不起杀心,以免伤人害己。”

    顾灵芊有些明白了:“所以说,师父让我做牛做马,是为了打压我的傲气?”

    孺子可教!宁采臣继续道:“以凡人的视角来看,蝼蚁的寿命不可谓不短,而以仙道的角度来看,凡人又等同于蝼蚁,百年寿命,转眼即逝。千年修行,不足为奇,一时间的争胜斗狠,过得十年再看,不过是个笑谈,过得百年,早成云烟,千年之后,浑不记得当年发生何事,而仙道中人,千年寿命者不足为奇。然而,就是那毫无意义的争胜斗狠,却可能枉送了你的性命,一时之气,断送的是仙道上千年万年的未来。”

    顾灵芊道:“难道就只能逆来顺受,任人欺负?”

    “非也!”宁采臣道,“人来欺我,那是别人无理,我自然以无理对他,人来杀我,那是别人造孽,我反杀他那是遂他心愿。但我们自己不做无理之事,不造枉杀之孽,而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的就是顺天时,知地利,通人和。”

    顾灵芊问:“什么是顺天时?”

    宁采臣道:“寒冬腊月多穿衣,炎炎夏日少穿衣,不污饮水之源,不打三春之鸟,不做违天之事,不造逆时之灾。”

    顾灵芊问:“什么是知地利?”

    宁采臣道:“古人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知灾避劫,不涉险地,纳福向善,负阴抱阳。”

    顾灵芊问:“什么是通人和?”

    宁采臣道:“与人为善,人与为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乱生是非,不造无端杀孽,居功不傲,处下不争。”

    顾灵芊道:“这些听起来都很简单啊?”

    宁采臣道:“看起来简单,维持一年不难,维持十年不易,做到百年、千年、万年,却是难上加难。但只要做到这三点,就能时时守得自身,处于顺势,时来时天地同力,众人相帮,运去时闭门守户,保得平安。”

    顾灵芊好奇的问:“师父,那你做到了吗?”

    宁采臣叹一口气,他虽然做到了顺天知地,但是不通人和,否则,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他道:“天地万物,都有它们的秩序,日月星辰要是没有它们的轨迹,早就成了混沌一气,花鸟鱼虫要是没有它们的物性,也无法代代传承。天道有序,我是你师父,教你仙道,教你剑术,让你做牛做马,有何不可?你要是对着师父,尚且不知谦卑,以后对着他人,又怎能不气傲?剑有双刃,一面对人,一面对己,伤人害已,存乎一念,待父母以亲,待师长以礼,你若对父母师长都存计较之心,又怎么能够和气对待他人?”

    顾灵芊犹豫了一下,觉得师父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宁采臣继续道:“再说了,我教你剑法仙道,你要是不付出一些代价,如何知道它们的珍惜与可贵?你不知它们的可贵,就不会真心诚意的对待它们,又如何能有进步?又或者,为师教你的这些,不值得你为它们付出代价?”

    他心知,冰仙子就是因为得道过于简单,才会堕入魔途。师出名门大派,从小服食蟠桃,集万般宠爱于一身,自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她的,就因为他不遂她的意,她得到了一切,但就是无法睡到他,这反倒让她耿耿于怀,陷入魔执。

    顾灵芊性情活泼,但这些日子里,被师父循循善诱,初始时虽然不耐烦,但不知不觉间,还是听进去了许多。

    此刻再听师父谈论清修,心中想着,以前只觉得仙道神秘遥远,现在才知道,原来学修仙,竟是要从学做人开始。原本人无完人,然仙道,却是要去做最完美的人。

    而且师父说的也对,蝼蚁一年,鸟兽十年,凡人百年,都属于长寿中的长寿了,然而比起千年万年的长生之道来,凡人和蝼蚁、鸟兽,并没有太多区别,我既然有幸入阶仙道,自然应该真心诚意,修性养心。

    当下心悦诚服的跪下来,趴在师父面前,柔声道:“师父,您上来吧!”

    宁采臣点了点头,尊师重道,本就是一切修行法门的第一步,这丫头终于开始明白事理,这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