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中众人全都知道,如果没有宁采臣,此番根本别想大获全胜,整个戎州,早晚落入魔焱流掌握之中,于是纷纷向他敬酒。

    而接下来的功劳,无疑是力战魔焱流流主的顾灵芊、春晓兰、冬知梅三女,尤其是顾灵芊,更是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亲手斩下了龙胆首级。

    顾灵芊禁不得夸,不一会儿,就眉开眼笑,眼睛都笑眯了,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到了第二日中午,宁采臣便将鹤行生与翠霞散人一同请到馆中,备了一些薄酒小菜,途中,向翠霞散人打探起翠练天阁的功法源头。

    翠霞散人道:“既然是宁先生问起,我也就不隐瞒了。我们翠练天阁的功法,最初源头,乃是传说中彭老所传的《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此功法又有阴阳两篇,阳篇名为《元悟真》,阴篇名为《白玉蟾》,乃是一种最上乘的双修心法。”

    宁采臣道:“这种心法,与欢喜禅有什么不同?”

    翠霞散人道:“不同之处在于,这种双修心法,既非采阴补阳,也非采阳补阴,着重的是阴阳之间的互补与调和,甚至能够做到无需身体接触,就能彼此交感,隔体双修。这一心法的作用,本是情投意合的道侣之间,于修仙路上的互相扶持。一般欢喜禅的功法,乃是夺取他人真元为己所用,这《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修炼者却是为爱侣补元益气,男子以自身为鼎,女子以自身为炉,炉中藏鼎,鼎中藏炉,各自为对方培育元胎,而非是一方损一方益的损人利己之魔功。”

    宁采臣沉吟道:“原来如此。”

    其实这种双修心法,他以前倒也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他原本也就修炼有欢喜禅和天魔功,两大邪功彼此融合,生成“天地造化功”,在修行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多阻碍,自然也就不会再去找其它功法。

    鹤行生在一旁道:“但是据我所知,真正的《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早就已经失传,翠练天阁的双修心法,其实也是不全的。”

    翠霞散人没好气的道:“戎州各大门派的事,你们鹤冲阁到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鹤行生道:“抱歉,抱歉!不过翠练天阁出现于戎州,也不过就是近百年的事,初始时,不过就是一个小门派,收的全是女子,然后一代胜于一代,代代皆是青出于蓝而又胜于蓝,散人您的春、夏、秋、冬四大弟子,年纪尽皆不大,如今的实力便已胜于散人你,且散人你还在物色有天分的新弟子,将来翠练天阁取代古阳崇青派,成为戎州第一大派,恐怕是指日而待,鹤冲阁多关注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翠霞散人道:“承你贵言!其实我翠练天阁中所传,早就已经不是完整的《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翠练天阁的源头,乃是一百年前,一名与爱侣同修此法的女子,结果爱侣却被其他女子勾搭了去,始乱终弃。她心伤之下,创立了一个门派,唤作赤练宗,这赤练宗,想必少阁主应该听说过吧?”

    鹤行生讶道:“赤练宗?曾于神州出现过,门中只收女弟子,修炼魔功,个个性情偏激,专杀负心男子的魔门?这一魔门,曾经在神州搅得风风雨雨,最终却是烟消云散,真没想到,它竟然会是翠练天阁的源头?”

    翠霞散人道:“赤练宗的创始人,号称赤练仙子,因为被始乱终弃,不免走向极端,她自身所修的,乃是《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中的《白玉蟾》,然而这本是与《元悟真》双修双成的道家心法,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练到一定程度,若是没有男子合练,就无法再有寸进。

    “她却将《白玉蟾》改为毁元助杀的魔功,吸纳魔气,助长武格,制造杀孽,这就使得赤练宗不但无法成为真正的性命双修之道门,反而因此卷入了神州武林的各种风风雨雨,直至在一场武林浩劫中,被众多敌人连夜攻破,除了少部分弟子成功逃脱,其他门人尽皆惨死。”

    鹤行生点了点头,最为武林公法庭中的一员,这个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翠霞散人继续道:“那些逃出的弟子中,也发生了争执与内斗,内中有一人,眼见其他人尽皆偏激,已是无药可救,于是便带着门中那些新入门的无辜小女孩,离开神州,来到戎州,创建了翠练天阁,并嘱咐弟子,不可再修魔道,误入歧途。你会因为翠练天阁的源头在赤练宗而惊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当年赤练仙子带领的赤练宗,乃是魔门,而我翠练天阁,虽然也只收女弟子,乃是女修门派,但却是毫无疑问的道门。”

    鹤行生欣然道:“这是自然的,这一次的魔焱流之乱,也多亏了贵派相助。”

    翠霞散人道:“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其实从一开始,我这一边就有所保留,春与冬两个女弟子,也是在最后一刻,被迫无奈才让她们出手。”

    鹤行生道:“翠练天阁从戎州一个无人关注的,默默无闻的女修小门派,发展至今,已不容易,好不容易形成的良好势头,散人有所保留,不愿孤注一掷,也是理所当然。至少散人你是一直都在帮忙,春与冬两位姑娘,也在与魔首的决战中倾尽全力。相比起那些见魔焱流势大,就投了过去,见魔焱流崩盘,又立马划清界限的诸多门派,已不知高上多少。”

    无奈摇头:“虽然我已说服杜前辈,不扩大打击面,对那些曾经投向魔焱流,现在又与魔焱流划清界限的蛇鼠两端之人,既往不咎,然而就是这些人,在魔焱流攻破古阳崇青派后,进一步助涨了魔焱流的声势和气焰,唉。”

    翠霞散人道:“翠练天阁虽然创立,但是阁中的修炼心法,却始终是一件头疼的事,当年赤练仙子建立赤练宗,传下的就是魔改后的《白玉蟾》,翠练天阁的首任阁主,不愿让弟子再入魔途,然则手中既没有原版的《白玉蟾》,更没有与《白玉蟾》想配套的《元悟真》,好在她聪慧过人,想出一法,就是每一代选出一女子,专修玄阳之气,然后以自身为炉鼎,培育下一代弟子。”

    对这一块,鹤行生就听得有些似懂非懂。宁采臣却是点头道:“《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修炼双方互为炉鼎,彼此扶持。你们的心法却是以一人为炉鼎,培育下一代,虽然能够做到代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那以自身为炉鼎之人,其实却是牺牲了自己。”

    翠霞散人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只因为,即便是完整的《白玉蟾》,修到一定程度,如果没有修炼《元悟真》的男子一同双修,也是无法再有寸进,更何况我阁拥有的,甚至还不是完整的《白玉蟾》,也唯有这个法子,才能够让门派代代强盛起来,尤其是春夏秋冬她们那一代,人才济济,我这个做阁主的,别无所求,只要知道她们日后的成就,必然胜于我,也就心满意足。”

    紧接着话题一转:“不过,根据我阁的情报,《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其实并未失传,而是再现武林。”

    宁采臣生出兴趣:“也就是说,这个东西,还有人会?”

    翠霞散人低声笑道:“没错,我的夏与秋两个弟子,就是为了这事,前往冀州。只不过,根据我们的查探,会《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的那个人,有些出人意料。”

    转看向鹤行生:“那个人,雪仙妹子也是认识的。”

    鹤行生讶道:“雪仙也认识?冀州人物?出人意料?”

    翠霞散人道:“不错,那是一名女子,一名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一名真正称得上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女子,其美貌,即便是雪仙妹子,与我整个翠练天阁,都无一人能够相提并论,依我看,即便是宁先生的三个女徒弟,也要输她一筹。她恃才傲物,犹如天上水月,风鬟雾髻,惊鸿艳影,是堪比传说中的天嫦仙子的美。”

    鹤行生动容:“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这样的绝色女子,整个冀州,怕是也只有一个。雪仙与她,倒也算得上是相识,只是没有想到,她修的竟然是《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

    翠霞散人道:“确切的说,她修的是《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中的‘白玉蟾’,而她极有可能,有完整的《天璇丹转阴阳大乐赋》,不过以她的自傲,整个九州界,怕是再也别想找到男子与她同修‘元悟真’了。”

    宁采臣问:“你们说的,到底是谁?”

    翠霞散人与鹤行生一同扭头,错愕的看着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不知道说的是谁?

    这人到底有多孤陋寡闻啊?!

    第90章 美人隔云端

    冀州,玉蘅山中,洞冥草编织而成的美丽图案,悬挂在禁制之间,犹如星辰聚拢,流光溢彩,巧夺天工,将整座后山,渲染得犹如月宫。

    雕栏玉砌,水榭楼台,本该是无形无色的灵气,在流水中晃动,一如镜中彩虹,一条条的,缓缓流动,将这一整个洞府,点缀得像是人间仙境。

    一个女子,坐在宝阁的梳妆台前,她梳的是名为“飞仙”的双髻,这种发髻,大多只出现在仕女画中,民间是极其少见的,只因为,一旦梳成,双鬟对称,并不容易保持,需要做活的寻常姑娘,活动得大了,双鬟其中一个稍有歪斜,给人的感觉,便从极致的唯美,变作怪异。

    即便是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梳它的人亦不太多,毕竟累赘。

    然则这名女子,所梳的飞仙髻,却是完美无瑕,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衬托着她闭月羞花的脸蛋。眉不画而弯,唇不点而绛,冰肌莹彻,淡雅脱俗,桃腮杏脸,眉目如画。

    她对着清晰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宝镜,顾来看去,只觉果然是天香国色,即便是天嫦仙子再世,想必也不过如此。

    她阿娜起身,来到阁外,抬起头来,发出叹息。翩翩佳人,风华绝代,白璧无瑕,胜似天仙,想我如此年轻,便已结丹有成,名为冀州第一美女,实则整个九州,怕是也无人比得。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夜空中发着幽光的图案,泪水汪汪:“为什么,我修炼的,竟然是没有男人就无法继续进益的白玉蟾?”

    不由得又回到镜前,对着宝镜,顾影自怜。

    如此绝色,如此才华,天上天下,又有何人能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