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若有香客的下人出来上来茅房,瞧见了自个,只怕会发出惨绝人寰的惊叫。

    啧,真是造孽。

    吓人是不对的,她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所幸她提前踩点好的竹林离她们所住的客房并不远,从客房出来后,走了半盏茶工夫就到了。

    为免被人瞧见火光,她没敢在竹林外围停留,而是往里走了几十步,这才停下脚步。

    *

    与此同时,熟睡中的崔九凌突然警醒的睁开了眼。

    罪魁祸首崔十九单膝跪地,弱弱道:“王爷,傅二姑娘大半夜的,穿了身煞白的衣裳,背着个怪模怪样的包,慌慌张张的跑进了您院子东边的竹林里……”

    王爷起床气甚大,崔十九冒死来打扰,心里慌得一匹。

    崔九凌将眼睛阖上,冷哼一声:“理她作甚?中元节也敢大半夜跑出门,被鬼抓去才好呢。”

    “是。”崔十九应了一声。

    才要退出去,就见王爷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他没好气道:“本王倒要瞧瞧,她这是又打算作什么妖!”

    崔十九:“……”

    果然自个来禀报是对的。

    *

    崔九凌随着崔十九赶到竹林时,傅谨语正在抹眼泪。

    走进竹林一段距离后,她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挖了个坑,在坑四周画了个圈,然后卸下背包,将里头的纸钱倒进坑里,用火折子引燃了纸钱。

    她一边用木棍翻弄纸钱加速其燃烧,一边向父母汇报自个的近况。

    开始还笑嘻嘻的,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说的都是穿越后的优点,譬如家世清贵、新母亲豪富、有签到系统金手指以及暧/昧(?)对象位高权重还有长得好看。

    但说着说着,就绷不住了,把原著内容连带她的处境都秃噜了出来。

    家世清贵,然而达官贵人根本不鸟傅家。

    新母亲豪富,但出身不行,在傅家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有签到系统金手指,但每次领取奖励都会抽取自个的精神力,导致自个好几日都身心俱疲。

    至于暧/昧对象,不过是自个的攻略对象,距离成功拿下他还很远。

    不可谓不委屈。

    人在委屈的时候,最想的就是父母。

    当年父母尚且在世的时候,她活的那样无忧无虑,每日最大的烦恼就是哪道题没做对或是哪个问题没回答好。

    连成年人的尔虞我诈都还没来得及经历,更何况是书中世界的纷乱复杂?

    于是眼泪就落下来了,且一发不可收拾。

    崔九凌原以为她是装的,不知在耍甚花样。

    但凑近些才发现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打嗝,一副要厥过去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角,松开攀住竹子的手,缓缓落到了地上。

    然后冷冷道:“大半夜穿成这样,又鬼哭狼嚎的,是想吓死谁?”

    “啊……”傅谨语原本是蹲在地上的,陡然听到人声,吓的她惊呼一声,然后往后一跌,摔了个屁股蹲。

    待借着月光,看清面前站着的是崔九凌时,她顿时将提到嗓子眼的心给放回了肚里。

    然后一抹眼泪,怒道:“人吓人,吓死人,您大半夜突然冒出来,想吓死臣女啊?”

    崔九凌冷哼一声:“你大半夜在本王院子旁边嚎哭,惊扰本王歇息,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然倒打一耙。”

    不吓她,莫非还安慰她不成?

    事实证明,这惊吓止哭的法子还是挺有用的。

    傅谨语一愣。

    他院子旁边?

    这片竹林旁边的确有个院子,里头竟然是他在住?

    她哪里知道这个,还以为他跟靖王太妃住同一个院子呢。

    而且……

    她没好气道:“我哪里嚎哭了?就算您是王爷,也不能随便造谣。”

    说话间,火堆里最后一丝火光熄灭。

    她连忙爬起来,用脚将先前挖出来的土推回去,把坑填好,并踩了几十脚,将其踩严实。

    最后用木棍在上头随便划拉了十来下,去除脚踩的痕迹。

    这才舒了口气。

    崔九凌突然问道:“你这是给谁烧纸钱呢?”

    她祖父母、父母俱全,外家祖父母、舅舅们也都活的活蹦乱跳的,并没有需要她亲自烧纸钱的近亲过世。

    傅谨语没正面回答,嬉皮笑脸道:“待王爷娶了臣女,跟臣女成一家人时,再问这话不迟。”

    崔九凌无奈的垂了下眼,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呢,就调侃起自个来,这又哭又笑的疯癫模样,真真不知叫人该说甚好。

    然后又听傅谨语得寸进尺道:“臣女做贼一样偷溜过来,别说哭嚎了,就连烧纸钱都是埋在坑里烧的,唯恐惊动旁人,王爷是如何找过来的?莫非您跟话本子里的痴汉似的,一直蹲在臣女门口的大树上盯着臣女的一举一动?”

    不远处挂在一棵粗/壮翠竹上的崔十九心头一震,傅二姑娘是如何发现自个先前的藏身之处的?

    崔九凌不想暴露自个派人盯梢她的秘密,没理会她的疯言疯语,一本正经的答道:“本王认床,乍换了地儿睡不着,打算到院子门口溜达下,谁知才刚出院门,就见一白影往竹林里飘去……”

    傅谨语作了然大悟状,假装不知道他派人盯梢自个的事儿,变脸道:“这臣女要批评您了,‘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您应该懂吧?既发现异常,合该叫手下人前来查看,怎地您亲自跑来了?若这白影不是臣女,而是其他包藏祸心之人设的诱饵,您的小命可就危矣。”

    崔九凌垂眼,他自然不会涉险,他身边常年跟着七八个神出鬼没的暗卫,崔沉率领的王府卫队,也早几日就把慈安寺围个密不透风了。

    况且,自个住的这处院子,明面上也是挂在旁人名下的,没那么容易锁定自个。

    这些显然不能与她说,故而他难得服了次软:“傅二姑娘说的对,本王以后会留神的。”

    人家都认怂了,她也没揪着不放,各退一步也挺好。

    正事已然办完,傅谨语不欲多留,毕竟跟傅谨言合住一屋,若是她比自个先返回就不好了。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以后跟崔九凌相处的机会多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故而她对崔九凌道:“臣女得回去了。”

    崔九凌应了一声,然后率先抬脚往外走,方向却并非他所住的院子。

    这是打算亲自送自个回去?

    傅谨语还没惊喜完呢,突然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下一刻,她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了竹林边的一棵梧桐树上。

    第42章 42 蜂腰猿背,真真是好身材。

    傅谨语原本不恐高的, 但脚踩在几米高的树枝上,也不知树枝结不结实,总感觉随时都会“咔嚓”一声断掉, 然后自个当场来个自由落体运动, 摔成一张肉饼。

    心里那叫一个虚。

    于是她果断小手一伸,搂/住了崔九凌的腰。

    甚至还将脸贴到了他的胸/膛上。

    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顿时满满的安全感。

    崔九凌:“……”

    如果不是树底下正走过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不好打草惊蛇, 他必定一把将她推开, 让她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虽然软/玉/温/香(?)在怀, 但傅谨语内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不灭, 她忙扭头朝下头看去。

    谁知这一看,让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感谢七月十五的皎洁月光, 让她一眼就瞧清楚了后头那个矮个身影的穿着——藕紫圆领衫、杏黄百褶裙。

    跟先前放河灯上时偶遇的许熏儿穿的一模一样!

    好家伙,他们这是赶上了许熏儿给崔瑛戴/绿/帽的现场?

    原著里头,许熏儿跟蓝玉河的奸/情, 直到五年后才被傅谨言抓到证据,那会儿许熏儿所出的长子灿哥儿都三岁了。

    原著的高光部分, 就是灿哥儿的滴血认亲大会。

    许熏儿从西域妖/僧手里搞到了一种药粉, 加入水中后, 无论有无亲缘关系, 血滴都能融合成一团。

    在崔瑛与灿哥儿血脉相融, 这场傅谨言主办的滴血认亲大会即将成为闹剧的关键时刻, 傅谨言咬破手指, 往碗里滴了一滴血。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跟灿哥儿的血也融合到了一处。

    在场诸人惊掉下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碗水有问题了。

    剧情写到这里的时候, 很多读者留言反驳,说滴血认亲不科学,即使有血缘关系,血液也未必能融合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