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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烧不退的事儿, 崔九凌自个是知道的。

    狩猎之时,突然晴天打了个霹雳, 然后一道闪电劈在皇帝身畔的杨树上,杨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皇帝身/下的马匹受惊发狂,驮着他冲破围场的栅栏, 奔进了围场外的密/林。

    密/林里头野兽甚多,他得到消息后, 连忙领着禁卫军跟王府卫队一块儿进山搜索。

    才搜索没多久, 天就下起雨来。

    如此一来, 若不赶紧将皇帝找到, 他除了会面临野兽的威胁外, 还可能会淋雨着凉。

    故而崔九凌只能带人冒雨搜山。

    搜索了大半日, 总算在夜半时分, 将被熊瞎子逼的爬到树上躲藏着的皇帝给找到。

    回到行宫后,皇帝活蹦乱跳,半点不适都没有, 他自个却头重脚轻,浑身害冷,继而额头发烫,出起虚汗来。

    随行的太医诊出他风邪入体,替他开了方子。

    然而汤药一日三回喝着,他不但没好转,反而烧的愈发厉害,人也昏沉起来。

    之后的事儿,他就不知道了。

    等再睁开眼时,就见头发乱的跟鸡窝似得,身上跟个泥猴一样的傅谨语歪在床/榻旁的太师椅上,睡得正香甜。

    一时之间,他脑子有些懵。

    他不是在青云山围场么?傅谨语怎地出现在这里?

    是自个病的厉害,被皇帝派人送回了靖王府?

    但看这屋子的摆设,分明是还在围场行宫。

    莫非是自个命不久矣,皇帝派人去接家眷来见他最后一面?

    那也该是接母妃过来,接傅谨语这个外人来是什么道理?

    看她这一身风雨的模样,像是连夜赶路又顾不上梳洗似的,莫非是她听闻自个病重,不顾一切的跑到通州来了?

    这会子见自个醒来,瞧她笑的那样,跟个傻子似得。

    她,竟这般爱慕自个?

    *

    傅谨语正在畅想待自个嫁给傻子靖王后,靖王府产业到手,她该如何挥霍才能不显村气呢,突听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

    “水。”

    傅谨语:“???”

    卧槽,怎么回事儿?

    他竟然没被烧傻?

    傻子还能知道要水?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她的头顶,顿时觉得人生都灰暗了。

    不甘心的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也许他只是被烧成半傻了呢?半傻知道要水喝并不算稀奇。

    她弱弱道:“王爷您说什么,臣女方才没听清。”

    崔九凌“咳”了一下,艰难道:“本、王、想、喝、水。”

    傅谨语:“……”

    对答如流。

    她实在没法再欺骗自己。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设想的美好前景啊,就这么长着翅膀飞走了。

    简直是欲哭无泪,

    偏还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让他瞧出端倪,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这一回她又是出退烧药,又是颠簸三个时辰,然后夜爬半个时辰,还拜见了大齐的九五之尊,以及顶/撞了程贵妃,算是出了血本了。

    可不能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故而她连忙作恍然大悟状,快步奔到桌边,提起茶壶斟了杯水,端起茶盅来送到唇边尝了口,发现温热适中,然后这才来到床/榻边坐下,将茶盅凑到他的嘴边。

    崔九凌斜了眼她的樱/唇,又扫了眼茶盅上淡粉色的口脂,垂下眼来。

    片刻后,他张嘴抿住了茶盅。

    一盅水饮尽,他干涩的喉咙略有些缓解,但犹觉不够,于是又使唤她:“再来一盅。”

    傅谨语只好又给他斟了一盅。

    就着她的手,再次将茶盅中的水饮尽。

    然后他这才开口询问道:“你怎地在这里?”

    这傅谨语可就有话说了。

    她提起茶壶,给自个倒了盅水,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絮絮叨叨的说道:“别提了,臣女险些被您吓死。今儿午后臣女正陪太妃娘娘打麻将呢,方嬷嬷突然跑进来,哭嚎着说王爷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皇上派人来接太妃娘娘去见您最后一面,太妃娘娘听闻噩耗,当即就昏了过去……”

    崔九凌顿时惊慌起来,手往床/榻上一撑,便想坐起来。

    然而双手面条一般,压根使不上劲。

    傅谨语见状,忙道:“太妃娘娘无事。”

    崔九凌松了口气。

    平复心绪后,他抬眸瞪了她一眼,哼道:“废话甚多,说重点。”

    傅谨语咬牙,她忍!

    不行,忍不了!

    她不怕死的白了他一眼,冷哼道:“重点就是臣女在马车里颠簸三个时辰赶来青云山围场,又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攀爬半个时辰,总算见到了烧得浑/身赤红,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王爷,然后用西洋退烧药将您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不待他回应,又哼唧一声:“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个道理王爷应该懂得吧?”

    崔九凌垂眼,难怪自个突然醒了过来,身上也不烧了,原来是她用西洋退烧药救了自个一命。

    不过这家伙也忒势利了些,哪有人前脚才救了病人性命,病人还瘫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呢,她就立时索要起报酬来?

    他没好气道:“银钱,或是许你父兄官职,都可应你,但本王不行。”

    傅谨语扯了扯嘴角,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往太师椅里一瘫,兴趣缺缺的说道:“臣女母亲准备拿出一半财产给臣女当嫁妆,臣女素日生活简朴,花销不大,价值五十万两银子的嫁妆,足够臣女一辈子花用不尽了。至于说许臣女父兄官职,还是免了吧,他们有几斤几两,臣女心里还是有数的,一辈子庸碌,于他们来说反倒是好事儿。”

    他给出的两个选择都被否定,她这是非要自个以身相许了?

    崔九凌抬眼,定定的扫了她的鸡窝头跟乞丐服片刻,淡淡道:“本王饿了。”

    傅谨语冷哼一声:“饿死活该!”

    双手环抱,扭过头不理他。

    崔九凌唇角扬了扬,略带笑意的哼道:“你好容易将本王救回来,若是让本王饿死,先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傅谨语哼道:“我乐意。”

    崔九凌“咳”了一声,温声道:“真忍心饿死本王?”

    头一次听他这般温言软语,傅谨语脊背一阵发麻,耳根子也有些痒。

    静默片刻后,她无奈道:“我叫许青竹去给您煮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心虚。

    给他喂完退烧药,她就吩咐许青竹去煮粥,预备给他退烧醒过来后吃的。

    谁知她竟睡了过去。

    这会子也不知什么时辰了,那粥现在也不知是甚情况了。

    可巧这时许青竹走了进来。

    瞧见崔九凌醒了过来,他立时扑到床/榻边跪下,抹着眼泪哭嚎道:“王爷,您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您可真是吓死奴才了,奴才以为,以为您……”

    他这一哭嚎,将外头都给惊动了。

    很快崔沉就大踏步狂奔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太医,接着是手拿拂尘的丁大年。

    傅谨语忙退到一旁。

    太医们上前替崔九凌把脉,纷纷惊呼“奇迹”。

    丁大年满脸堆笑的对傅谨语道:“傅二姑娘的洋人药丸真乃神药,竟能让王爷起死回生。”

    有这等退烧的神药,务必要跟她打好关系,如此回头自个高烧不退,兴许能求得她施药相救。

    然后这才走到床/榻边,恭敬的对崔九凌道:“王爷您能醒过来,真是可喜可贺。皇上忧心您的身/子,几日未能安眠,直到方才您服下傅二姑娘给的退烧药,气息平稳后,他才合衣歇下。闭上眼后,还不忘吩咐老奴,若是王爷退烧醒来,无论多晚,务必让老奴唤他起身……”

    崔九凌淡淡道:“叫皇帝忧心本王,是本王的不是。本王醒来之事,先不必告知他,让他好生歇着吧,天亮之后再说不迟。”

    丁大年忙应道:“是,老奴谨遵王爷吩咐。”

    又对几位太医道:“诸位大人,王爷的身/子可无碍了?该开什么方子,该吃什么药,你们斟酌着来,务必让王爷康复如初才成。”

    太医院掌院邢院判说道:“烧已退,只是王爷身/子还有些虚,我等会斟酌着开个清热益气的方子。”

    丁大年笑道:“那就全仰仗诸位大人了。”

    众人不敢多打扰靖王的清静,很快便退到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