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凌:“……”

    他还真不知道傅谨语是哪月哪日生辰。

    照她的性子,怕是离她生辰还有一个月,就会在自个耳边嚷嚷,让自个给她备妥生辰礼物了。

    既然她还没开始嚷嚷,必定是离生辰还早。

    他也是今儿才知道,竟还有补生辰礼这样的事儿。

    生辰都过完了,补生辰礼又甚意义?简直是虚伪又矫情!

    崔沉见自家王爷神色数次变幻,为免他被太孙说的恼羞成怒,他忙道:“傅二姑娘是花朝节的生辰,今年她生辰时,王爷与她还尚未结识呢。您放心,明年快到她生辰时,末将必定会记得提醒王爷的。”

    谁知这般未雨绸缪了,还是挨了崔九凌一顿好骂:“你既打听明白她的生辰了,怎不见你上报本王?如今你主意是越来越大了,觉得要做宣平侯府的女婿了,就翅膀硬了是吧?”

    崔沉小声辩解道:“末将也是方才才得知傅二姑娘生辰的。”

    崔九凌冷哼一声:“可见你有多失职。”

    崔沉:“……”

    他能说什么?

    罢了,自家王爷头上都快长草了,谁还能指望他在这个当口讲道理?

    他立时认错道:“是末将的不是,末将以后一定改。”

    “这话本王听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要生茧子了。”崔九凌冷哼一声,不过倒也未再找崔沉的茬。

    *

    太孙边看曾小叔祖的“好戏”边用午膳,结果撑的扶墙而出。

    崔九凌心里存着事儿,不过略用了几口。

    送太孙到宫门口后,他立时返回靖王府,去正院寻靖王太妃。

    靖王太妃照例在跟秋钰芩等人搓麻将,见他进来,惊讶道:“今儿下衙倒是早。”

    崔九凌没接她的话,反而冷哼一声:“您如今万事不理,只沉迷打麻将,可不是甚好来头。”

    儿媳妇都要跑了,还不慌不忙的在这里打麻将!

    靖王太妃手中不停,抬眼斜了他一眼,笑道:“哟,这是谁又招惹你了?莫非是语儿?”

    儿子有分寸的很,外人如何惹他生气,他从不在自个跟前露出形容。

    崔九凌神色一僵,片刻后,若无其事的问道:“府上库房里可有点翠首饰?”

    靖王太妃想了想,说道:“倒是有几套,是旧年太后孝敬我的,我嫌太繁琐了些,只试戴了下,便叫人放到库房里去了。”

    说完后,又诧异道:“你问这个作甚?”

    “表哥是想送给语妹妹吧?”秋钰芩突然插嘴,然后坚定的否决道:“语妹妹喜暖色不喜冷色,你送她点翠首饰,她可不会高兴。”

    然后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表哥,你可得对语妹妹多上些心了,连她的偏好都不晓得,如何能讨得人家的欢心?”

    喜暖色不喜冷色?

    崔九凌听的一怔,在脑子里仔细回忆了一番傅谨语素日的衣着,发现秋钰芩说的没错,他的确从未见过她穿过蓝绿等冷色。

    那为何裴雁秋说带她去买点翠首饰,她不但没反对,还兴高采烈的上了他的马车?

    然后就听秋钰芩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不过点翠首饰稀缺,送了好歹比不送强,傅二姑娘虽不喜欢,但可以转送旁人,或是送去当铺换成银钱。”

    将自个送给她的首饰转送旁人或是送去当铺换成银钱?

    她是想死么?

    崔九凌脸都黑了。

    生了会子闷子气后,他整个人突然一呆。

    自个只是随便问问,并未真的打算送傅谨语点翠首饰。

    为着根本不会发生的事儿动怒,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他立时撇清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谁说我要送傅谨语首饰了?美的她!”

    靖王太妃笑呵呵道:“说的对,语儿是挺美的。”

    崔九凌:“……”

    这正院是不能待了。

    他抬脚就走,回了自个院子。

    *

    今儿天气不错,也无甚风,许青竹将小八的鸟笼子挂到了廊下,这会子正站在廊下,不厌其烦的教小八说话呢:“小八,说‘王爷吉祥安/康’。”

    小八仰着个鸟头,理都不理他。

    听到风清苑的下人们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小八扭头看去,立时眼神一亮,张嘴就道:“美人儿。”

    崔九凌在廊下站住脚步,瞪着这蠢鸟,没好气道:“又胡说八道,是想被送去厨房炖汤?”

    小八静默片刻,又张嘴说了一句:“语儿,我想你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崔九凌目光如刀,冷冷的瞪着它。

    小八毛都炸起来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张嘴道:“王爷,臣女错了。”

    崔九凌:“……”

    他错了,他不该跟个畜生置气,合该将满嘴胡吣的阿檀大卸八块,看他都教了些什么!

    偏崔十九还来火上浇油,禀报道:“王爷,裴雁秋给了傅二姑娘一匹大红羽纱,傅二姑娘高兴的跟什么似得,忙不迭叫人给做成了斗篷跟雪褂子。”

    崔九凌立时脸黑如锅底。

    羽纱他是知道的,是西洋某个国家特有的布匹,在他们那里都算有价无市的稀罕货。

    大前年皇帝过万寿节,这个国家的使者送了两匹当寿礼。

    皇帝将其中一匹孝敬曹太后,另外匹青色的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给了自个。

    母妃叫人给他做成了雪褂子,每年下雪他都会上身,连穿三年还簇新,可见这料子有多神奇。

    谁知裴雁秋手里竟有羽纱,还随手拿给傅谨语一匹。

    这样稀罕的物什,不花一文钱白得一匹,傅谨语那个眼皮子浅的,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了呢。

    *

    白得一匹稀罕布料,傅谨语自然高兴。

    不过她也没只顾自个高兴。

    靖王太妃跟崔九凌出身尊贵,这样稀罕的布料,正合他们的身份,故而她打算自掏腰包给他们俩各买一匹。

    不然旁的消息灵通的阿猫阿狗从裴雁秋手里买走羽纱并穿在身上,他俩却只能穿貂皮或者狐皮,岂不太丢面子?

    未来“婆婆”靖王太妃都有了,自个亲娘裴氏岂能没有?

    必须也得安排上。

    于是三千两银票,就这么长着翅膀飞走了。

    她先前卖硝/酸/甘/油卖了四千两,后头又卖铅笔卖了一千两,手里统共就五千两,这下可好,一下子没了一大半,简直让她肉疼的心都要碎了。

    将银票拿给裴雁秋的时候,她手都是抖的。

    把裴雁秋给逗的前仰后合:“表妹这爱财的模样,不像我们裴家的表姑娘,反倒像我们裴家的正经姑娘。”

    然后他又给她还了一千五百两回来,笑道:“卖旁人一千两一匹,卖你只须五百两。”

    心疼归心疼,但这样的便宜傅谨语还是不好意思占的,立时摆手,不肯接那银票:“你们的船队辛辛苦苦从西洋贩回来的物什,该是怎样的行市就是怎样的行市,不然我可不好意思跟你买了。”

    裴雁秋白了她一眼,好笑道:“你占我的便宜多着呢,还差这一桩?”

    见傅谨语还是摆手,他又笑道:“你当我亏了?怎么可能,我裴雁秋还没做过赔本生意呢。收你这五百两,我都能赚四百两了。”

    生怕傅谨语不信,他笑道:“西洋那边人信教,执拗的很,连用农家肥种田都不能接受,土地贫瘠,粮食出产有限,还得休耕轮种。我们用粮食低价交易他们的布匹,回来后高价卖出去,中间获利几十甚至几百成。说赚四百两,都是我谦虚后的数字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事实上他是实打实的少赚了一千五百两。

    傅谨语静默片刻,说道:“既然表哥执意不肯按市价算,那我便用旁的抵吧。”

    裴雁秋好奇的一挑眉。

    傅谨语笑嘻嘻道:“我教表哥学西洋新式记账法吧,这是靖王才折腾出来的记账法子,现下才刚在户部试行,外头还没有风声呢。不过户部都开始试行了,后续肯定会在全大齐推行。”

    她教崔九凌借贷平衡记账法的时候,默认是在裴家学会的。

    为免他日露馅,必须得赶紧将裴雁秋教会,并忽悠他对裴家所有账目都进行更换。

    怕裴雁秋不感兴趣,她又利诱道:“若裴家先于其他皇商跟海商学会并启用这西洋新式记账法,岂不十分有面子?”

    钱已赚个盆满钵满,缺的只剩体面的裴雁秋闻言,顿时眼神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