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抬脚走到那婆子跟前,笑问道:“妈妈忙着呢?”

    那婆子见她们主仆两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是个生面孔,显是头一次来赴宴的宾客,于是忙堆笑道:“姑娘好,姑娘怎地到后头来了?”

    傅谨语作忧虑状,皱眉道:“我出来上恭房时不经意间听到几个小孩儿说要来湖里滑冰,我想着今儿天气出奇的暖和,湖里的冰怕是冻的不结实,这要是摔进冰窟窿里可不得了,便忙带着丫鬟过来阻止。谁知来了后,竟没瞧见有小孩儿在这里玩耍,我正诧异呢,妈妈可有在这儿见过他们?”

    那婆子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我说怎么几个小公子们突然跑这里来了,竟然是打着想要滑冰的主意?我的老天爷哎,得亏他们被冯七姑娘给撵走了,不然要是出了事儿,我老婆子岂不要吃挂落?”

    “被冯七姑娘给撵走了?”傅谨语皱眉,冯七姑娘不是在静和堂正房给范老夫人拜寿么,怎地跑后头湖边来了?

    婆子点了下头,说道:“也不知谁惹着冯七姑娘了,她正在这里淌眼抹泪呢,突然几个小公子嘻嘻哈哈跑了过来,然后就当了她的出气筒,被她一顿好骂,然后撵走了。”

    傅谨语“咳”了一声,谁知道谁招惹的冯七姑娘,反正不是自个。

    然后她忙不迭的问道:“妈妈可瞧见那几个小公子往哪里去了?回头我回去静和堂,那些太太、奶奶们问起来我也好有话说。”

    婆子往东边一指,说道:“奴婢瞧见他们几个往假山那边去了。”

    “多谢妈妈了。”傅谨语道谢,侧头看了谷雨一眼。

    谷雨从荷包里掏出个银锞子,塞给那个妈妈,说道:“大冷天的,妈妈辛苦了,姑娘赏你买酒喝的”。”

    那婆子顿时喜笑颜开,福身道:“多谢姑娘赏赐。”

    *

    傅谨语掉头往前走了一段后,寻了条能通往东边去的甬道拐了上去,然后直奔那婆子指的方向而去。

    走了一刻钟后,这才瞧见了假山群的全貌。

    不愧是首辅家,这假山群有靖王府假山群的三分之一大了。

    那婆子果然没骗自己,才进假山群,就听到小朋友的嬉闹声。

    她立时领着谷雨,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啊……”

    走着走着,上头突然有尖叫声传来。

    她抬头一看,一抹蓝影从前头一座三四米高的假山上急速下坠。

    不待半点犹豫的,她立时一个健步奔过去,张开双手,朝上接去。

    “砰”,蓝影落入怀中,她被冲击力撞的摔了个屁/股蹲。

    因为只蹲到了左侧屁/股,所以整个人重心不稳的朝左翻转而去,左手与地面“刺啦”一下接触,顿时一阵生疼。

    她将左手翻转过来,侧头看去。

    得,又擦伤了,血肉模糊一片,且正往外冒着血珠子。

    她“啧”了一声。

    也不知自个跟擦伤有缘还是这只左手注定多灾多难,上回的伤疤才刚刚退完结痂呢,这会子又重蹈覆辙了。

    她垂首,看向正趴在自个怀里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自个的小朋友,顿时欣慰许多。

    起码,将这小家伙救下来了。

    “啊,啊,啊……”

    小朋友突然惊慌的叫起来。

    傅谨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焦点落在了自个正流血的左手上。

    她怕吓着他,正想将手腕转过去,安抚他几句。

    就见他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他昏过去了,你抱着他,咱们赶紧回静和堂。”傅谨语吩咐谷雨。

    谷雨胆子小,被方才那一幕吓的整个人都懵住了。

    直到傅谨语出声,她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抢上来将小朋友抱起。

    然后关切的询问道:“姑娘,您怎样,可有伤着哪里?”

    说话间,眼睛瞧见了傅谨语流血的胳膊,顿时心疼的不得了,不顾主仆尊卑的训斥起傅谨语来:“姑娘,您也忒胡来了些,怎能徒手接人?这要是伤着筋骨,叫奴婢怎么跟靖王殿下交待?”

    傅谨语嘴角抽了抽。

    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跟靖王殿下如何交待?难道不该是如何跟裴氏交待么?

    你丫这样吃里扒外,裴氏会伤心的好不好!

    傅谨语安抚她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成算。若是坠下来的是个成年人,我不但不会抢上去接,还会立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范夫人这小孙子,因痴傻的缘故,素日喂食都艰难,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虽然五岁了,身形只怕还赶不上现代的三岁小孩子高。

    假山高度也有限。

    所以就算他整个人砸在自个身上,自个也不至于被砸出内伤。

    谷雨闻言,又轻颠了下怀里轻飘飘的小公子,这才略放心下来。

    但还是说道:“话虽如此,但待会儿务必得让范夫人给您请个太医来瞧瞧。”

    不管这小公子是范家人还是其他宾客带来的,姑娘都立了一大功,请太医给瞧病也算不得甚过分要求。

    傅谨语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谷雨姑奶奶。”

    谷雨被自家姑娘这满手是血还有心思玩笑的模样弄的甚是无奈,想跺脚嗔她,又怕伤着怀里的小公子。

    只得学姑娘素日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哼道:“您就皮吧,回头被靖王殿下晓得了您这番所作所为,看您还皮不皮的起来。”

    傅谨语才将胳膊举起来作投降状,以期减少出血速度,闻言顿时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崔九凌若是知道了这茬,肯定要动怒的。

    她近几日还是先不要去靖王府了,免得被他逮住。

    *

    然而她想的太乐观了。

    才刚回到静和堂没多久,太医还没赶来呢,崔九凌就在范首辅的陪伴下,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唬的好多跑来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忙不迭躲去了屏风后。

    崔九凌瞪着傅谨语,旁若无人的说道:“一眼没瞧见,你就又把自个给伤着了,就不能让本王省点心?”

    傅谨语讪笑。

    范大夫人抱着小孙子不撒手,哭的两眼通红,闻言却立时替傅谨语说道:“傅二姑娘是为救臣妇孙儿才伤着的,王爷若要责备傅二姑娘的话,不如责备臣妇,毕竟是臣妇没叫人看顾好孙儿。”

    崔九凌当然不可能去责备她一个臣妇。

    他转头,瞪了范首辅一眼。

    范首辅先是瞧了眼自个孙儿,见他虽然昏着,但气息平稳,瞧着并无大碍,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才赔笑道:“是微臣的错,王爷要责备的话,就责怪微臣吧。”

    崔九凌冷哼一声,对傅谨语道:“看在范首辅的面子上,本王暂且不跟你计较,若有下回,哼……”

    傅谨语没接她的话,毕竟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没准哪日她又不得不作死呢?

    而是笑嘻嘻的转开了话茬:“王爷来给范老夫人贺寿?”

    崔九凌“嗯”了一声。

    其实是范首辅力邀来他吃寿酒,他原想推掉的,听崔十九说范家也给傅谨语递了请帖,他这才应下来。

    说话间,范府的府医齐大夫赶了过来。

    他先给小朋友把了下脉,摸/着山羊胡说道:“小公子脉息平稳,并无大碍,顶多个把时辰,就能醒来了。”

    然后又给傅谨语把了脉,又让她自个活动下手腕脚腕。

    确认她并未伤到筋骨后,说道:“只是皮肉伤,用清酒将伤口洗净,再涂上金疮药,拿粗麻布包扎起来即可。至于祛邪毒的药方,老朽才疏学浅,还是由太医院的太医来开吧。”

    范首辅闻言,忙叫人去取坛清酒来。

    又叫人去自个书房,取先前用剩的半瓶出自太医院的上等金疮药。

    范大夫人,忙吩咐自个的大丫鬟鸣凤:“鸣凤,你带傅二姑娘去西稍间。”

    傅二姑娘手掌连同腕子都伤着了,这里男子女子都有,且还不断有在前头做客的男宾得信赶过来,显然不是个处理伤口的地儿。

    傅谨语领着谷雨,跟着鸣凤穿过明间跟西次间,来到西哨间。

    西哨间里头书案、书架跟书柜齐全,墙上挂满名家字画,看来似乎是范老夫人的书房。

    傅谨语在书案对面的官帽椅上坐下。

    谷雨怕她举着手累,抬手扶住她的胳膊,好帮她省些力气。

    范府的下人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将清酒跟金疮药给送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