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看开了,不过是从前傅家只她们娘俩相依为命,如今变成娘仨相依为命而已。

    傅谨语当着紫苏的面,一连串的吩咐曹坤家的:“太太产子,所有春熙院服侍的下人,每人赏十两银子。府里其他下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赏五两银子。”

    “我事先叫人买了九十九支鞭炮跟九十九个二踢脚,叫你男人领着小子们去秋枫堂找白露领东西,然后到大门外放了。”

    “叫厨娘赶紧染红皮蛋,鞭炮跟二踢脚放完,街坊邻居们就该知道母亲产子的事儿了,必定会打发管家娘子上门道贺,没有红皮蛋分给人家可不成。”

    在紫苏眼红的要滴血后,傅谨语这才从谷雨手里拿了个小红封,递给紫苏,笑道:“大冷天的,劳烦姐姐跑这一趟,给姐姐买糖吃。”

    紫苏撇了撇嘴。

    裴氏这里的红封都是有定数的,大红封里头装的是二十两户部下头宝通大钱庄通存通兑的银票,中红封是一对五钱每个的金锞子,合十两银子;小红封则只有一对一两每个的银锞子。

    给春熙院的下人打赏十两银子,却只给自个这个老太太身边得脸的大丫鬟二两银子。

    二姑娘显然对二太太生产老太太却不来春熙院坐镇的事儿心生不满。

    这要换作往常,自个必定回去向老太太告二姑娘一状。

    但二姑娘如今麻雀变凤凰,眼瞅着就要飞上高枝了,她哪里还敢触这个霉头?

    靖王可是个六亲不认的,连二老爷这个未来岳丈的账都不买,更何况是自个这个没名没姓的小丫鬟?

    故而她只好忍气吞声的福身道谢:“多谢二姑娘赏。”

    她才刚回到松鹤堂,外头就响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中间还不时的冒出“嗖——啪”的二踢脚的声音。

    把傅老夫人给唬的险些跳起来。

    紫苏忙安抚道:“老太太莫慌,是二姑娘叫人在外头放鞭炮跟二踢脚庆贺呢。”

    傅老夫人这才将屁股坐回锦垫上。

    嘴里没好气道:“兴头成这样,真是个沉不住气的。”

    *

    莫说崔十九常年潜伏在傅家,就是崔沉挨了主子几次骂后,也打发人盯着傅家的一举一动了。

    傅谨语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没多久崔九凌就从崔十九跟崔沉两边都听到了消息。

    他吩咐许青竹道:“去跟母妃说一声。”

    这些娘们家的事儿,他一个大老爷们委实不好掺和。

    靖王太妃得信后,高兴道:“语儿有了嫡亲的娘家兄弟,这可是大好事儿。”

    忙吩咐梁嬷嬷收拾几样补品上门道贺。

    *

    冬凌苑里,傅谨言正在彩屏的搀扶下,缓慢的在地上挪步。

    养了这么久的伤,总算挨到李太医发话让她每日下地活动一刻钟的这一日。

    她原本心情还不错。

    锦绣就是在这个时候带来了裴氏产子的消息。

    傅谨言闻言一个趔趄,脚腕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锦绣的脸上,骂道:“你是存心想害我成个瘸子是吧?”

    先前父亲的姨娘韩氏被傅谨语揪住狐狸尾巴时,她就疑心锦绣背叛了自个。

    虽然先前她老实了一阵子,并未叫自个抓到把柄。

    但这会子果然她就露馅了。

    瞧她那个兴头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裴氏的丫鬟呢。

    因自个鲁莽而害姑娘崴脚,锦绣捂着脸,心虚的不敢辩解。

    这般行径,落在傅谨言眼里,更成了她背主的铁证。

    她没好气道:“滚出去!”

    料理肯定是要料理的,但不是现在。

    她的想法跟傅谨语留着立夏一样,都是故意留个明钉子在自个身边。

    免得又有甚自个察觉不了的暗桩冒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鞭炮声突然连成片。

    彩屏将自家姑娘扶到炕床/上,出去打听了下,回来禀报道:“是二姑娘叫人在大门外放鞭炮跟二踢脚庆贺呢。”

    傅谨言抿了抿唇,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傅谨语这个虚伪的小人,素日跟哥哥走的极近,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

    这会子裴氏替她生下个嫡亲的兄弟,她却高兴的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可见素日对哥哥有多虚情假意。

    偏哥哥这个实心眼,认准了裴氏母女待他诚心,反视自个为仇人似得。

    真真是叫人寒心。

    好在他这会子被关进了禁卫军新兵营,等闲出不来。

    等新兵营训练结束,入职禁卫军后,自个跟世子的事儿也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到时,就指望世子好生管教他了。

    世子可是他嫡亲的妹夫,又身份尊贵,他不听也得听。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傅谨言仍然堵心的厉害。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晚些时候,得知不光左邻右舍纷纷派管事娘子上门来道贺,靖王府跟范首辅家也派了得脸的下人来送贺礼。

    他们这两家一行动,旁的见风使舵的达官贵人,立时跟进。

    鹅毛大雪都挡不住这些人的脚步,傅府大门外川流不息,门槛几乎被踏破。

    傅谨言气的晚膳都没吃几口,天才擦黑就躺下了。

    但显然是睡不着的。

    在床/榻上翻滚了一个多时辰后,她才将将酝酿出些睡意,迷糊的闭上干涩的双眼。

    *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翻过傅府的墙/头,朝着冬凌苑的方向飞快的掠去。

    在傅家一处空房安营扎寨多日的崔十九,正手持火钳往炭盆里添炭呢,耳朵尖突然抖了抖。

    他将火钳一丢,迅速蹿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个缝。

    一片莹白的雪色中,一个黑衣人在屋瓦间跳跃起伏着。

    虽然那黑衣人一身黑色短打,还拿黑布巾蒙着脸,但却穿着双大齐八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穿的粉底小朝靴。

    再结合他那肩宽窄腰大长/腿的身影,又是奔着傅谨言所住的冬凌苑方向而去。

    来人是谁,崔十九用脚趾头也能猜出,必定是宁王世子崔瑛。

    事实也的确如崔十九猜测的那般,黑衣人的确是乔装改扮的崔瑛。

    他此番是来安抚傅谨言的。

    前有范首辅夫妇要认傅谨语为干女儿的消息传出,后有裴氏产子,傅谨言必定心里憋屈的厉害。

    偏她脚还伤着。

    若心里憋了气,落下甚病根,就不好了。

    两人多日不见,虽有下人在中间为其鸿雁传书,但到底无法细述衷肠。

    此番会面,自然好一番温/言/软/语,耳/鬓/厮/磨。

    崔瑛在傅谨言房里磨蹭到三更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次日正值休沐,他正躺在炕床/上补眠呢,他的心腹随从崔闵突然进来将他推醒,沉声道:“世子爷,靖王爷叫人来传话,让您立时去见他。”

    崔瑛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边叫人进来替自个更衣,边在心里掂量自个最近的行径。

    掂量来掂量去,始终都没掂量出自个有哪里惹恼靖王的地儿。

    崔闵见世子爷脸色沉下来,神色变幻不定,他弱弱的说道:“兴许王爷找您是有正经事儿?”

    崔瑛可不这么认为。

    靖王又不缺人手,有甚正经事儿旁人办不得,非得在休沐日一大早将自个传唤去府里?

    别是他先前坑自个两千两银子坑上瘾了,这会子又想出甚坑自个银子的名头了吧?

    自个统共就只有一万五千两银子的私房,先前被他坑走两千两,这会子只剩一万三千两了。

    昨儿夜里,他见阿言哭的泪眼惺忪着实可怜,便将自个替她预备了一万三千两银子当嫁妆的事儿说与她知道了。

    这会子若是又被靖王坑走几千两,回头他如何跟阿言交待?

    *

    虽然心里十分忐忑不安,但崔瑛却半点都不敢耽搁,迅速盥洗更衣完毕,然后骑马直奔靖王府。

    见靖王不是在书房,而是在自个院子清风苑东暖阁召见自个,崔瑛紧绷的心弦略松了松。

    不是公事就好。

    私事的话,无论他还是阿言,最近都安分守己,并没有招惹傅谨语跟裴氏。

    他便是想胡乱攀扯,也攀扯不上。

    谁知甫一碰面,靖王就扔了个炸/雷在他头顶:“瞧你这睡眼惺忪的模样,怎地,昨夜去傅翰林府做贼了?”

    崔瑛身/子猛的一僵。

    片刻后,他讪笑道:“小叔祖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