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山药豆递给傅谨语,笑道:“姑娘请。”

    然后将那根糖葫芦递给了崔九凌,恭敬道:“爷请。”

    崔九凌等了他一眼:“买这个作甚,爷可没说要用。”

    傅谨语:“……”

    你说这话的时候,如果眼神没盯在那串糖葫芦上,可能还有些说服力。

    这家伙嗜喜甜嗜辣,还有谁不知道的?

    她给崔九凌铺台阶道:“他也是好意,你且尝尝,好吃就吃,若不好吃,扔了便是。”

    崔九凌立时顺台阶就下,矜持的点了下头:“也好。”

    接过糖葫芦就啃了一口。

    顿时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傅谨语想到了自个前世养的英短蓝猫,吃爱吃的猫罐头时也是这样的神态。

    啧,想撸。

    于是她垫起脚尖,抬手在他额头上揉了揉。

    崔九凌:“……”

    他红着耳尖,恼羞成怒道:“吃东西都不安生,仔细把糖浆蹭我身上。”

    “我这手又没拿山药豆,干净的很。”傅谨语分辨了一句,然后将一串山药豆送至帷帽的长纱底下,用牙齿扯下一个,咀嚼起来。

    吃完一串后,正要吃第二串,突然余光瞅见了一家摊子上有盏十分精致的兔儿灯,于是她忙拿指头指了指,说道:“去那里。”

    崔沉“咳”了一声,于是护卫们立时调整方向,簇拥着两位主子往那摊子挤去。

    *

    摊主见他们这群人衣着不凡,立时满脸堆笑道:“各位爷、姑娘们好,请问您们几位是猜灯谜还是买灯笼?”

    “猜灯谜。”傅谨语斩钉截铁道。

    想了想,又问道:“猜一题多少银钱?”

    没错,猜灯谜是需要提前交银钱的,若不要银钱随便摆着任人猜,摊主早就破产了。

    毕竟京畿重地,读书人还是很多的。

    摊主笑道:“两文钱一题。”

    一盏普通灯笼十文钱左右,一盏精致宫灯二十文左右。

    只要五题猜中一题,就不算亏。

    所以每家可以猜灯谜的灯笼摊前都围了不少想碰运气的人儿。

    傅谨语他们在的这家,也不例外。

    现下正有一群身穿白鹿书院学子服模样的书生,正交头接耳的商议呢。

    傅谨语生怕自个看中的兔儿灯被人抢走,忙不迭叫谷雨给银钱。

    谷雨掏钱袋给钱,从摊主手里领了兔儿灯的字谜,转手呈给傅谨语。

    傅谨语展开一瞧,上书“群雁逐舟——打一字。1”。

    她皱眉思索起来。

    舟一般代表的是走之旁。

    群雁的话……

    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s,一会儿排成b。

    哦不。

    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一会儿排成个人字……

    她脑中灵光一闪。

    是“巡”!

    “拿笔来。”她忙不迭开口。

    摊主将纸跟黑炭条递给谷雨。

    傅谨语对谷雨耳语一句,谷雨点头,然后握着黑炭条,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个“巡”字。

    看吧,果然叫丫鬟们识字是有用的,关键时候能给自个代笔。

    毕竟大家闺秀的手书,是不可以随便与人的。

    摊主接过谷雨写的答案一看,嘴角先是往下一拉,一副肉疼的模样,然后这才勉强笑道:“恭喜姑娘答对了,姑娘确定要这盏兔儿灯?”

    傅谨语一指那盏兔儿灯,笑道:“就是要这盏。”

    摊主用竹竿将那兔儿灯挑下来,递给谷雨。

    谷雨随手丢了一个银锞子出去,说道:“我们姑娘赏你的。”

    本因为赔本的摊主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道谢:“谢姑娘赏。”

    旁边那堆身穿白鹿书院学子服的书生里头立时有人哀嚎一声:“哎呀,我的兔儿灯!”

    傅谨语将兔儿灯从谷雨手里接过来,亲手递给崔九凌,然后朝着那堆白鹿书院的学子们邪魅一笑:“我男人的兔儿灯。”

    笑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个戴着帷帽呢,人家压根就瞧不见。

    崔九凌还以为傅谨语不知甚时候才能想出答案呢,故而正慢条斯理的啃着糖葫芦。

    突然手里被塞了盏兔儿灯,耳朵里又飘进来她霸气宣誓主权的声音。

    整个人都愣住了。

    另一个学子听闻傅谨语的声音,失笑,拍着那个哀嚎的同窗的脊背,打趣道:“早知道你连个姑娘家都抢不过,咱们就不穿书院的学子服了,没得给书院丢脸。”

    那被打趣的同窗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你还不是一样猜不中?咱们大哥别说二哥。”

    顿时内讧起来。

    崔九凌嘴角扬了起来。

    提着那兔儿灯离开灯摊一段距离后,他这才夸赞傅谨语道:“你倒是没吹牛皮,果然近来在刻苦读书。”

    傅谨语得意笑道:“那是自然。”

    顿了顿,她又玩笑道:“不然,若是你哪日写情诗给我,我不光看不懂里头的寓意,甚至连字都认不全,岂不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崔九凌:“……”

    这是要求自个写情诗给她?

    这么难为情的事儿,他如何能干得出来?

    但若是不写,她岂不是会很失望?

    罢了,写就写吧,不过是一首情诗而已,于他来说不过信手拈来的小事儿,满足她又如何?

    “啊,我要吃炙猪皮!”路过一家小摊,摊位上香气传来,傅谨语顿时惊呼起来。

    崔九凌:“……”

    他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吃点高雅些的物什?”

    傅谨语撒娇道:“不嘛不嘛,人家就要吃炙猪皮,可好吃了!”

    崔九凌哪里经得住她的撒娇,立时给崔沉使了个眼色。

    崔沉很快买了两包炙猪皮回来,递给傅谨语一包,又递给崔九凌一包。

    崔九凌骂道:“给爷作甚,爷几时说过爷要吃了?”

    傅谨语笑嘻嘻的劝道:“你尝尝,真的好吃,不骗你。”

    崔九凌本想拒绝,不过想想这家伙也算是个小饕餮了,比自个都会吃,折腾出来的菜肴跟点心自个都十分满意。

    于是他接过那油纸包,用竹签子叉了一块儿上头洒了孜然跟胡椒粉的炙猪皮送进嘴里。

    猪皮烤的外表酥脆,内里咀嚼起来十分筋道。

    味道咸香可口,带着点微麻。

    简直是太好吃了!

    自个从前竟然从未吃过!

    傅谨语这家伙,果然没哄骗自个。

    他眼都不眨的,很快就吃完了一包,然后豪爽道:“再去买两包,不,买四包。”

    傅谨语忙阻拦道:“买那么多作甚,后头兴许还有旁的好吃的呢?一下填饱了肚皮,后面岂不只能眼巴巴看着了?”

    崔九凌:“……”

    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第76章 76 西施又不如你好看。

    傅谨语跟崔九凌二人在灯会上一路走一路吃。

    这可是崔九凌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儿从来都没有过的经历。

    也就是跟着傅谨语, 才晓得京城的市井间竟有如此多花样的吃食。

    有些往日他打马路过时连半个眼神都懒得给的“低贱”物什,譬如炙猪皮跟卤鸭肠,竟然好吃到他险些将舌头给吞下去。

    往后他可不敢再自称老饕了, 傅谨语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老饕。

    她推荐的吃食, 就没有几样不好吃的。

    可见素日她没少到处觅食。

    可惜下画舫时,他俩各自用了一碗馄饨垫肚子, 导致才吃完半条街,肚腑就彻底饱了。

    “皇上跟皇后上城楼了, 快去瞧瞧。”

    突然人群骚动起来, 争先恐后的往前拥挤。

    站在侍卫圈外头掌控局势的崔沉侧耳倾听了一番, 禀报道:“爷, 皇上跟皇后上城楼同民同乐,咱们去瞧瞧么?”

    崔九凌白了他一眼, 哼道:“俩老头老太,有甚好看的?”

    顾虑到傅谨语,又柔声道:“你若想瞧他们, 改日叫母亲领你进宫去瞧,很不必去凑这个热闹。”

    主要是太拥挤了, 侍卫也挡不住激动的百姓, 万一把她挤出个好歹, 可如何是好?

    傅谨语才要开口, 突然一波人从后头挤来, 侍卫们被推的东倒西歪, 她一个站立不稳, 朝旁边倒去。

    崔九凌眼疾手快的将她捞进怀里,果断道:“到边上避一避。”

    崔沉听到吩咐,四下一打量, 锁定了两间摊位中间的一处墙根,朝那里一指,吩咐侍卫们:“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