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梓月心中原有的愉悦荡然无存,唇间笑意收起,揶揄道:“公子藏得如此紧,这画中美人难不成是公子的心上人?”

    荀邺目光微凛,握着卷轴的手收紧,默不作声。

    柳梓月微眯起眼,神情凝重。

    街上人声嘈杂,她这话说的不轻,不该听不见,可他不答,像是默认了此事。

    柳梓月心间不可自抑地狂跳,面上骤然失色,双手冰凉。

    虽说上一世荀邺待她种种好,可她终归重活了一世,事事皆变,怎能确保独他不变。

    竟是她想多了,往事一瞬成了奢望。

    柳梓月从他身上挪开眼,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罢了,如今他与她各自皆好,即便不能两全,也总归没落得死的下场。

    如若画中人与他情投意合,她自是拱手相祝,可若那人断然拒绝,她也定不与此相让。

    念及此,柳梓月紧握的手微松,听见红菱从远处叫她,“姑娘。”

    红菱先前被人挤远,废了好些功夫才从一侧过来,手里的物件堆得老高,遮住其脑袋。

    方才的一幕她瞧见了,姑娘的举动叫她吓得不轻,好在人尚未出事。

    柳梓月见此迎过去,接下几样东西搂在怀中。

    红菱的视野敞开,一眼就瞥见姑娘身后的人。

    是那位荀公子。

    她匆匆瞥上一眼便收了视线,这位公子生得高大俊朗,叫人见了脸红,且听闻待人谦和有礼,难怪姑娘喜欢得紧。

    只是她家姑娘太过大胆,不仅亲口说喜欢,平日里还总想方设法的与公子相见。

    她虽不赞同,可又不得不佩服姑娘。

    红菱侧眼看向她,瞧见她的神色有些许异样,心中不免犯嘀咕,此前每回见到这位公子,姑娘都是笑盈盈的,月牙似的眼弯着,好看极了,姑娘本身就极美,每回笑起来都颇为明艳。

    如今姑娘的神色倒有些古怪,虽也是笑着,可一看便知不是真心的。

    方才那马匹直奔二人时,姑娘分明是可以躲过的,可她却为了救下这位公子,迟了一步。

    她走近,忍不住念叨两句,“姑娘方才怎能那样,若是马匹未及时收住脚,姑娘必定是要被踩着了。”

    柳梓月闻言看她,故意调侃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你说这些可是要咒我?”

    红菱脸色微变,颇为无奈道:“姑娘怎这般歪曲奴婢的话。”

    柳梓月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也不再出言逗她,“好了好了,我听你的,下回我保证避得远远的。”

    红菱知晓姑娘不爱听她念叨,听此也不再多言。

    先前那马车直冲着荀邺去时,她脑中的弦陡然断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救下他。

    柳梓月睨他一眼,在他转身的瞬间收了视线。

    虽说荀邺是男子,力气稍大些,可她总归是学了功夫,比是大夫的他强了不少。

    上一世她嫁给荀邺后,随他上山采过药,有次险些从陡峭的岩边掉下去,幸而她抓住了,才不至于叫他由此丧命。

    往事历历可数,可独有她一人记得清楚,他全然不知。

    到底是她苛责了,他不同于自己,哪里懂得她是何心思。

    正想着,原已远离二人的马车在远处骤停,险些冲撞前方道上的其余人。

    马车立在前端,不少人围上前去,嘴里骂骂咧咧的,直言晦气。

    因着众人推搡,撞掉了摊位上的好些东西。

    小贩拉扯住一人,大喊道:“你撞坏了我的东西,快些赔钱!”

    被拉住的人一脸怒意,“我才刚走到此处,这东西分明是前边的人撞掉的,哪能由我赔?”

    两人一言一语间争执不停,拉拉扯扯间又撞掉不少玩意。

    红菱见此连忙将柳梓月拉到一边挡着,生怕有哪些不知好歹之人碰到姑娘。

    可她也不过是一个人,身子单薄,哪里挡得住。

    红菱微蹙着眉,欲要劝姑娘往后走,却见一旁的公子动了身,站在了另一侧,避免姑娘与旁人接触。

    柳梓月被两人拥促着站在众人后,微踮起脚,想要瞧瞧前方的动静。

    红菱跟着她,劝道:“姑娘,眼下这东西买了不少,咱们二人不如先回府去,现下人多,且不说会丢了东西,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姑娘可实为不妥。”

    柳梓月还在往前面张望,闻此笑道:“哪来的如此金贵,我倒是要瞧瞧何人竟如此莽撞,敢在这道上驾马。”

    马车前立着一人,朝着众人点头哈腰,应是个小厮。

    众人叫嚷着,让小厮将马车里的主人请出来。

    像是架不住众人声讨,过了会儿,马车里的人出了声,“言之,你让开些。”

    叫言之的小厮回头,道:“主子,你不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