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

    问就是恶心。

    恶心心的匡正舟车劳顿休整了一日之后,便开始给宋辛上课了。

    宋辛每日的活动范围也多了一间屋子。

    他的书房。

    第一日上课,宋辛难得起了个早。

    他知道匡正在京城中的地位和名气,又是卖了他父母的面子,他即便再懒散,也不好撂匡正的面子,让父母难堪。

    宋辛到书房的时候,阿芙已经把紫檀木雕花纹长桌擦得一尘不染的锃亮。

    听到他过来,阿芙立刻甩了抹布,过来扶他,甜甜地唤他,“少爷,您今日起得真早。”

    她本来还打算打扫完书房再过去等少爷起床哩。

    宋辛:真不知道这小丫鬟是在夸他还是讽他。

    不过她那只有吃的小脑袋,估计是没有这么复杂的。

    走到书房的短短几十步,宋辛便有些喘不过来气。

    坐到紫檀扶手椅上,大口大口呼吸。

    漂亮寡白的脸像易碎的玉器花瓶,碰一下都得小心翼翼。

    没多久,匡正就踱着步子进来了。

    他捋着胡须,第一眼就看向了阿芙,压根把宋辛当成了空气,和阿芙热络地聊了起来。

    “阿芙啊,方才吃了你送来的炊饭糕和生煎小包,果真是不错哩!很有你们江淮县的特色哩!”匡正谈起好吃的,就喜欢眯着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到连缝都看不见。

    宋辛: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真以为学阿芙说话就有她那么可爱哩?

    阿芙也眯起眸子,但她眼睛大,眯起来更像是弯了的月牙儿,仍旧可爱又漂亮。

    “婆婆说了,匡先生是咱们庄上的贵客,要好生招待哩!”

    匡正很满意。

    瞧着宋辛面前的那一张大桌子,脑子一动,“阿芙,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顾朝并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

    甚至在京城还开设了女学,许多达官显贵家中的姑娘都会送去念书。

    虽然女子仍不能考取功名,但她们读书并不是为了光耀门楣,而是为了长见识明事理。

    匡正喜欢阿芙这样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若是她能跟他学一段时日,以后出去只要搬出她老师的名号,也能唬住不少人了。

    即便是个小丫鬟,也能有个好造化。

    阿芙倒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很羡慕少爷还有小郑哥哥能认识那么多的字儿,知道那么多她没听过的事儿。

    所以匡先生一问她,她便心痒痒了。

    但是婆婆叮嘱过她不许打扰少爷学习,所以阿芙偷偷瞥着宋辛的脸,怯生生地问道:“我我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匡正轻哼一声,他想收谁当学生是他自己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都管不了他。

    宋辛倒是意外,京城中多少身世显赫的公子小姐想要拜入匡正门下都被冷冰冰的拒之门外。

    就连他,也是因为一份天大的人情,匡正才愿意勉为其难教他一年。

    可是阿芙这穷乡僻壤的小丫鬟,也不知是哪里入了匡正的眼。

    竟有这样的福气。

    宋辛瞄了一眼阿芙满是求知欲渴望的小眼神,抿了抿唇角,朝旁边正在磨墨的熊薇道:“去给她搬张椅子,还有她的笔墨纸砚都拿来。”

    这回轮到匡正意外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宋辛一眼。

    这病病歪歪的病秧子少爷,看来之前还有闲情逸致教了这小丫鬟识字?

    书房里原本就只给宋辛备了一张长书桌。

    阿芙是沾沾光,王婆子也不敢再另给她安一张桌子,那样就显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宋辛倒是宽厚,竟然将书桌的一半让给了阿芙,他俩并排坐着,倒有了几分“同桌”的情谊。

    阿芙这是第一回 听课,一切都很新奇。

    桌子比她还高,她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儿,歪着脑袋,格外认真。

    宋辛比阿芙认识的字多,也读过许多启蒙的书。

    可匡正竟然明晃晃地偏袒,一切都是为了教阿芙似的,学得十分浅显而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