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被家里人抓回去,俩人没带随从,挥退酒楼的小厮后,雅间里就剩他们两个。

    一楼大堂,说书人正在讲忠顺侯女扮男装去北境从军的事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听着不仅惊险刺激扣人心弦,还很叫人动容。

    魏文衿听着听着,突然说道:“你爹娘是不是险些就把你嫁到顾家去了?”

    正在喝茶的温溪被茶水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他擦着嘴道:“什么叫我嫁过去?”

    魏文衿:“不然呢?叫忠顺侯嫁给你?没看人国师都住进侯府了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温溪抽着嘴角,道:“我跟二哥——就是顾二,只是兄弟,当初还是她教我如何说服我爹娘退的婚,我们俩根本没影的事儿。”

    “这样啊。”魏文衿看着温溪的眼中充满了怜悯。

    原来不是温溪任性错过了忠顺侯,而是人忠顺侯根本看不上温溪。

    温溪被怜悯的目光看着,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窜,当即拍桌而起:“不喝了,喝什么茶,我找先生去。”

    温溪的先生就是魏文衿的爷爷——魏太傅。

    魏文衿正躲着家里人呢,怎么敢让这小子跑去自己家暴露自己的行踪,立马就伸手把人拉住,好声好气地道歉。

    温溪冷哼一声,由着魏文衿给自己端茶倒水。

    可即便是魏文衿做足了姿态,温溪心里依旧不高兴。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不高兴,而且他还想起了大哥温江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错过了顾二,你定会后悔。”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

    他说他不会,因为他那会儿喜欢棠沐沐,喜欢到山崩地裂,至死不渝。

    结果转头他就发现棠沐沐脚踩两条……很多条船,他的所谓喜欢,不过就是大哥眼中的笑话。

    就算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大哥都是对的。

    若当初,自己要是听大哥的话,接受了自己与顾二的婚约……

    温溪猛地打了个激灵,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想什么呢,顾二如今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且他家出尔反尔退了婚事,即便顾二和国师的婚事吹了,恐怕也没他什么事。

    这么想着,温溪心里越发难受起来。

    倒也不是说他忽然就喜欢上了顾浮,只是少年人对自己曾经看走眼感到懊恼。

    一楼说书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抑扬顿挫,声声入耳。

    温溪听不下去,就让魏文衿陪自己上街到处走走。

    正好魏文衿也待腻了,就和温溪一块离开茶楼,并带着温溪溜达去了明善街。

    温溪:“……大白天的来明善街,你也不怕被你爹打断腿。”

    魏文衿经过棠沐沐那一遭后,在男女之事上变得肆意了许多,此刻听温溪提起他爹也不怕,一边表示:“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一边熟门熟路地把温溪带去了一家教坊。

    他还告诉温溪:“这里的女子都是官妓,英王府和翼王府被抄,不少女眷可都被充到了这里。”

    温溪实在不懂这等烟花之地有什么意思,索性闭嘴,跟着魏文衿上了楼。

    偏魏文衿就是想和他显摆自己的老练,嘴都不带停的:“不过像王妃郡主那般的人物,照例是被充入掖庭,能被带到这的,多半是王府的姬妾丫鬟,聊胜于无吧。”

    温溪凉凉道:“真是委屈你了。”

    两人跟着领路的教坊嬷嬷入座雅间,才坐定,突然从屋外扑进来一女人。

    那女人蓬头垢面长发披散,衣衫也凌乱得很。

    正同魏文衿说话的教坊嬷嬷横眉竖目,让屋外那几个粗壮婆子把女人拖走,然后才来同他们赔礼道歉:“那姑娘是近日新来的,不懂事,还请两位爷千万别怪罪。”

    魏文衿挥挥手:“光说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叫几个姑娘来陪爷喝酒。”

    教坊嬷嬷:“一定一定,奴这就去叫姑娘来。”

    温溪耳朵在听他们说话,眼睛却落到了那个被婆子架起拖走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嘴巴里被塞了布团,挣扎间露出一张对温溪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温溪的心脏猛地一紧,直到雅间门被关上,他才稍稍平复心绪。

    魏文衿抬头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这是?”

    担心棠沐沐诈尸,曾去坐忘山上香拜佛的温溪,声音飘忽:“没,就是觉得坐忘山不太灵。”

    魏文衿:“什么?”

    温溪没再解释,看向魏文衿的眼底带上了对方之前对自己用过的怜悯:“别问了,好好快活吧。”

    无论那个女人是不是棠沐沐,为了不让魏文衿对一个官妓“旧情复燃”,气着魏太傅,温溪决定去和魏太傅告状,彻底杜绝魏文衿再来明善街的可能。

    ……

    三月,草长莺飞。

    帮着西北军夺回最后一城的顾浮还在西北大营里,被手下几位将领吵得头大。

    因为西北边防泄密一事,陛下有心整顿西北,上个月来了旨意,将西北纳入北境,方便顾浮向对北境军一样,把西北也给筛一遍。

    就这么一下,顿时就让整个西北大营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两军将士闲暇时经常比试,旨意来了之后,因比试受伤的情况越来越多,军医都把状告到到了她跟前。

    这边顾浮翘着腿,听手下在那吵吵,另一边,北境军副统帅和左领军躲在帐外,悄声说话。

    “先说好,我也是从底下那些人嘴里听来的,无论怎样你都不许对我动手啊。”左领军再三强调,生怕被殃及池鱼。

    副统领不耐烦:“行行行,你快说。”

    左领军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低声道:“他们说,将军当初诈死,不是被送回京城疗伤,而是、而是……”

    副统领往他后脑勺上狠狠掴了一掌:“而是什么你他娘到底说不说?”

    “嘘!小声点!!”

    左领军的反应太过奇怪,副统领只好压着性子,粗声粗气道:“赶紧的!”

    左领军:“而是被人识破了身份,不得不回京!”

    副统领眼皮直跳:“什么身份?”

    询问的同时,他把手搭到了刀柄上,一副谁敢说顾浮是敌军奸细,他就把传谣的人抓出来大卸八块的架势。

    左领军:“女子身份!”

    副统领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就是……那个!女人!”左领军生怕副统领听不明白,还在胸前十分粗俗地比划了一下。

    副统领:“……将军说的对,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等着,我这就去和将军说,让每天的操练再加两倍!”

    左领军慌了,比听别人说顾浮是女的还慌:“别别别别别!!!”

    两人正拉扯,忽闻一声:“报——!”

    一小兵直冲主帅营帐跑来,大声道:“京城押送军饷的来了!一同来的还有绥州州牧,现就在外头!”

    话落,顾浮从营帐里出来,让小兵去放人进来。

    小兵领命而去,顾浮则看向一边的副统领和左领军,挑了挑眉道:“两军不和我已经够烦的了,你们俩都是北境军的,可别给我内讧。”

    副统领和左领军迅速缩手站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多时,押送的车队进入军营,领头两人一个是绥州州牧,北境军的老熟人,另一个应当就是此次负责押送的钦差大人,但看着……

    ——是神仙吧,一定是神仙对吧?

    目睹车队入营的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到。

    一群糙汉子也不会什么华丽的辞藻,就是觉得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大概就长这个模样。

    神仙从马上下来,唇角微微勾着,对他们的统帅道:“忠顺侯,别来无恙。”

    一旁的绥州州牧:“二位认识?那正好,既然认识不如我们进去坐下聊,我这边……”

    呆愣的顾浮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不等绥州州牧把客套话说话,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抱起傅砚转了个圈。

    第七十一章

    顾浮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她要知道当众抱傅砚转圈圈会惹傅砚生气,她说什么都要忍一忍,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好好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

    如今错已铸成,她只能想法子挽回, 然而傅砚根本不给她独处的机会, 态度也变得如同初见一般, 生疏而又冷淡, 越发像个不染俗尘,无心无情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