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轻轻抬起我的下巴,闭眼吻了下来。

    我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个正着,有些发愣地看着师兄。

    他在浅尝辄止的一吻后冲我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眉眼温润如当初。

    “小师弟,你不必自责。”这人的神色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大道三千,并非只有剑之一道才能让我走到最后。你也知我对于推衍卜算等正统剑修眼中的旁门左道很感兴趣,成为魔修意味着我从此不再受剑宗弟子身份的束缚,可以从心所欲地寻求我所喜欢的事物,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而且……”师兄的语气温柔又缱绻至极,“我心悦你,甘之如饴。”

    我前面听着师兄温柔的宽慰颇有几分感动,结果下一秒便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些发懵,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师尊一把捂住了我的嘴,表情不悦:“我在幻境里向你表露心迹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要回应我?”

    我有些无话可说,原来暴怒着把人摁在地上亲了一通然后问“知道了吗”也算表白……

    “玄琼,你自己不受待见,能不能让我听完小师弟的回应?”师兄见被打断,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柔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质问。

    师尊冷笑:“幻境的事你还没解释呢。”

    我一下子想起了师兄种种奇怪的举动,满心疑问。

    师尊看我一眼,松开了手。

    我一连串地问出口:“师兄我为何在幻境中失忆了?而我又恍惚中觉得是师尊失去了记忆?你又为何封了我的剑灵?我总觉得你和师尊在幻境中都奇奇怪怪的……”

    师兄无奈地笑笑,掏出了那块星光笼罩着的森罗北斗盘:“这些你都得问它。我尚未炼化完全这仙器,那日阴差阳错之下鲜血滴落在上面激活了法阵。所以我刚进去时也被封了记忆,真以为自己置身剑宗。后来……我记忆慢慢恢复了,却又受心魔所惑,便想着,如果能让你忘却前尘纷扰,安心快活地留在这里也不错。”

    我此刻对上师兄温柔的目光,只觉得后背一寒。

    我怎么觉得这一个两个的似乎都想着把我关起来……

    师尊皱着眉补充:“我起初也和谷少铭一样。后来我想提醒你却受到了幻境警示,只能迂回行事。不知为何你觉得自己是刚入门不久的筑基期,我便从此入手。对于剑修而言,与剑灵的羁绊之深……不能轻易为幻境所左右。你即自认筑基,理应没有剑,所以幻境模拟出的剑冢你可以进入。而你的剑灵虽然被谷少铭封印,其威压仍在,因此你潜意识又无法获得剑,否则剑灵一旦苏醒,矛盾便立刻激发。所以不论怎样,这都形成了足够唤醒你的契机。”

    我满心懵逼地听着师尊的话语,脑子转不太过来,但又觉得师尊说得有理有据令我信服不已。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从幻境出来了。

    然后我才知晓,那段风波早已由师尊出面平息了。

    他当初在师兄带着我离开后便立刻着手将事情调查清楚,把真相公之于众。

    又亲自出手,将当日加害诬陷于我的人一个个追杀了个干净,直至那些人神魂俱灭才罢手来寻我。

    现在的师尊活人气息浓了些,再也不像块又冷又硬的千年玄冰了。

    虽然某些时候,我还是欲哭无泪地希望师尊可以冷淡些……别太……

    师兄则仿造旧日剑宗的洞府,圈了座山峰在顶上建起座魔宫,每日钻研些稀奇古怪的术法,修为进展竟也一日千里,甚至比他是剑修时更神速,且魔修常有的走火入魔也一次都没发生。

    我满怀好奇地问他为何,他揉着我的脑袋轻笑着说心魔已了,然后又开始动手动脚。

    好吧,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normal end 无知的幸福】

    第6章 番外 小师弟的记忆

    仙器出世,注定是无比惹人注目的一件事。

    我阴差阳错下在外游历得到这方森罗北斗星盘,想着自己不通卜算之道,便打算将其带回宗门回馈培育之恩。

    但我因不识人心险恶,轻信小人泄露了行踪,而在护送仙器回宗门的路上被数位大能联手狙击。

    有位魔修尊者更是用招魂幡血祭了方圆百里无辜生灵的性命,对我施下追魂之术一路追杀。

    匹夫何辜,怀璧其罪。

    我身负重伤堪堪逃出生天,临近宗门时终于松下一口气。

    此时灵力空虚,无法御剑归宗。我便遮掩面容寻了间客栈休憩,却听坊间传言说 剑宗太上长老爱徒,赤霄真人凌千绝心生贪念,残杀修士抢夺至宝,已身入魔道。

    他们将那血流成河的惨烈战斗讲得绘声绘色,颠倒黑白下来倒成了我心术不正,损人利己。

    我下意识攥紧手,茶杯化作齑粉。

    次日我休整后恢复了些许灵力,欲入宗门时体内被种下的追魂术却忽然散出浓重魔息,竟触发了护山剑阵。

    我被剑光击中,坠下悬崖。

    那些道貌岸然之徒目光阴鸷而贪婪地看着我,聚集在一起,扬言要剑宗给个说法。

    我断定其中必有魔修在捣鬼,然而那追魂之术太过阴狠,此时被催动之下如万千蛊虫噬咬着我体内灵力与血肉,痛得我竟一字都说不出。

    魔息大涨之下,我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彻底被消耗了个干净。

    如此看来,倒还真像是那些人口中的魔。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地争执着究竟该将我交予哪方势力惩处。

    忽的,冲天剑意带着凌厉肃杀之气笼罩住这片崖底,那些令我烦躁不已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

    我冷汗淋漓地颤抖着抬头,是剑宗的人来了。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是师尊。

    他目光冷淡无波地看了我一眼,旋即又投向那些大能:“何事?”

    站在师尊右手边的师兄担忧地看着我,刚欲迈步,便被一旁的长老以眼神警告,只得停在原地。

    我听着那些人将我所谓的罪行一件件道来,心中满是荒唐与委屈之感。

    他们绝口不提仙器的事,只含混以至宝两字代之,一路下来编出一个我丧心病狂地灭了传承百代的修仙世家来夺取其传家宝的故事。

    “他甚至,入了魔。”

    这句话一落,我体内被种下的魔息便骤然爆开。

    阴冷的魔修气息浓郁得令人胆寒,我的眼前也不受控地染上了一层红色。

    师尊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里面似乎夹杂着失望与不可置信,让我的心如坠冰窟。

    “千绝,你……有什么要说的?”师尊神色冷淡,定定地看着我。

    我启唇,却被隐在暗处的魔修大能桎梏,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漫长而痛苦的沉默。

    “废去修为,关入冰榭。其余的事稍后再议。”师尊的每一个音,都挟着剑气般在我心中狠狠刻下一处伤口。

    师兄倒退一步,惊怒交加地开口:“小师弟他是火灵根!师尊你这般做,是想让他永无飞升之日吗!”

    那些人似乎也没想到师尊做事如此狠绝,不敢再开口让剑宗交人。

    负责惩戒的长老御剑而来,苍老而满是茧的手缓缓贴上我的下腹丹田,眼看就要毁去我百年修为。

    被囚在冰榭,日日经受彻骨冰寒灵气折磨。

    我的火灵根在没有灵力滋养下,又能撑住几日不消散?

    我慢慢闭上了眼,心如死灰。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扑鼻的血腥气。

    “我不会让别人伤了你。”

    师兄挡在我身前,背对着我轻声说道。

    他缓缓抬手,将剑上沾染的那名长老的鲜血抖落。

    一滴……

    一滴。

    这人竟在我面前,一念入魔。

    我不顾浑身血肉被体内魔息加速侵蚀的剧痛,一把攥住他的手想让他停下!

    但是,来不及了。

    冲天魔气眨眼间便取代了那凌厉剑意。

    我听到师兄的剑灵发出了悲鸣,而那悲恸声逐渐微弱了下去。

    终于,再也没了声息。

    如此惊才绝艳的一名剑修白日入魔,天地为之变色,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师兄自始至终都背对着我。

    我看不清他此时的面容,也看不清被他挺拔身躯挡住的……

    对面众人的神情。

    他抬手劈下一剑,浓郁血气挟有破天之势。

    这人以燃烧自身本命精血换来了修为的提升,沉默着带我一路杀出重围。

    自始至终,师尊都没有出手。

    找到了一处栖身之地后,师兄为我解去追魂之术。

    我垂着头将一切道来,并将森罗北斗星盘交予修习过卜算推衍之术的师兄。

    自那日过后,我心魔丛生。

    每每闭上眼都是师尊冷淡失望的目光和师兄一念入魔的场景。

    悔恨,痛苦,委屈,自责。

    无数负面的情绪将我压的喘不过气。

    我……

    真的有些累了。

    在师兄的开解下,我逐渐从剑心动摇的自我质疑中走了出来。

    然而有日我闭关出来,便看到师尊湛蓝长剑挟着凌厉杀意直指师兄,而师兄已浑身是伤。

    我不假思索地挡在师兄面前,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浩瀚的星光便将我们彻底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