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颤巍巍走上前,手伸开却不敢触碰听茶:“我的孩子,是爹对不起你。”

    听茶愣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谁?

    自己又是谁?

    这是在哪里?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一个人,跑过来说自己是她的父亲?

    简直荒谬可笑。

    她不自觉地蜷起身子,双臂围住自己的膝盖,嘴唇嗫嚅像是在寻找那个自己可以依靠的人的怀抱。

    只有他,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安全感。

    谢骋怀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他睚眦必报,心肠歹毒,虽然长得风度翩翩,羽扇纶巾端的是一派风流儒雅,但是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可是这个伪君子,却在这个时候难得多了几分慈悲心肠。

    他看着听茶这恍然无措的胆怯模样,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嫌弃。要知道上一个敢这么在他面前懦弱的人,坟头青草已经不知道有多高了。

    可能是他还固执地认为,这是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血吧。

    他温声与听茶解释道:“好孩子,是爹对不起你和你娘,不应该让你们在外面颠沛流离,是爹不好,现在才找到你。”

    听茶越听越懵,只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自己了,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说,这短短几个时辰,又变了个天?

    这个……

    听茶有点接受无能,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跳又顿一顿,慢得不行。

    **

    这谢家别院里,上演的是“父女认亲”的戏码,而收到了消息的季晟与小皇帝,都震怒了。

    季晟拂走摆在桌子上的一排瓷杯——这是听茶闲来无事买的,成天摆着玩,说要去学茶艺却没有哪一天真学过,表情可以称得上狰狞,看着眼前跪成一排的黑衣人,心中暴虐怎么也按压不住,一脚踹开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人身姿魁梧,却被季晟一脚踹到墙角,捂住胸口,呕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来。

    其余几人无一不在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被踢出去的就是自己。

    好在季晟及时止住了自己不断汹涌而出的暴虐嗜血,合上眸,压低声音吩咐道:“别再这里跪着了,她怎么消失的,你们就给我怎么把她给带回来。”

    他现在心里太乱。

    季家十几年前灭门的真相,听茶的突然失踪,还有那个其实一直横扼在他们两人之间,但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因为听茶不记得就假装不存在的听茶父母双亡的真相,无一不让现在的季晟心乱如麻。

    风雨欲来城欲摧。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真相那么残酷,他怕听茶知道会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走——这样,他人生里最后一束光也就那么消失了。

    从此再度坠入无间地狱。

    像之前没有与她重逢的每一天一样。

    触目所及,全是无边的黑暗。

    放眼望去,满是心慌的孤寂。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任何声音,像是被世界所尘封的角落。

    堆满了尘埃与废墟。

    连现在开在那荒芜上的唯一一朵鲜花都摇摇欲坠试图离他而去。

    喉间有点痒。

    季晟伸手合拳捂住自己的嘴。

    嘴里有淡淡血腥味,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浓。

    手虎口处也染上了些许黏腻。

    季晟移开手,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上的一抹红色,半晌才垂下眼睑。

    正好遮住了眼里流淌的红意。

    听茶,你快回来吧。

    听茶,我会早点找到你的。

    听茶,我会找到你之后,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半步也不能离开我。

    不然我恐怕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

    皇帝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要慢了不少。

    彼时的他正好换上常服听身边的太监禀告今天的琐事,当了皇帝才知道这龙椅坐起来的滋味,可是上一世他已经习惯了,这一世适应起来并没有太大挑战性。

    暗卫突然出现,倒是吓了他一大跳。

    他挥手让太监退下,看着暗卫。

    暗卫将这件事一一禀告给他。

    最后以一句,“属下无能,半路被那几人发现,并没有找到他们的大本营”结尾。

    皇帝脸上淡淡的笑意刹那间消失。

    散淡的眼神骤然间变得犀利,如一把利刃。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在自己和季晟的眼皮底下,这样一个大活人竟然还能突然消失?

    如果不是因为这人是自己的心腹,他差点就要以为是他在讲笑话了。

    “我怀疑可能是那批南人带走的姑娘。”暗卫看着面前小皇帝脚下踩着的明黄色绣龙履,用几乎笃定的语调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皇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候的他,颇像一个玩闹的孩童一般。

    而此时的他,模模糊糊找到了一点上一世的记忆。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听茶应该是在那位远道迢迢赶来的谢家主的别院里。

    这样……

    这样的话……

    自己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线可能,让自己思之如狂的那个人,还有机会自己主动投入他的怀抱。而不是非要自己使劲方法,最后与季晟拼个你死我活,才能有机会拥有他。

    想到这里,小皇帝突然有那么一点亢奋。

    他了解谢骋怀这个人。

    上一世自己用了数十年时间才把扎根于朝中各个地方的世家势力给清除,最后的对手便是这位谢家主。

    他狡猾,像是狐狸,与他外表的风光霁月浑然不符。

    可是他们是老对手。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不是友人,而是对手,不对吗?

    越往后想,小皇帝就越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灵光一现的主意,仿佛真的有可能实现。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去找谢骋怀这个老匹夫。

    为了一些小目标,为虎作伥狼狈为奸又算些什么呢?

    他不是什么好人,不是正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不太可能,但是尽量做到隔日,争取过年前完结,奥利给!!!

    感谢竟然还在看的人,爱你们

    第46章 正文完

    听茶依旧是一脸抗拒, 看得自诩是铁石心肠的谢骋怀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来就冷心冷情,哪怕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没有多少慈父心肠,只是因为自己固执地认为听茶是他与兰娘的孩子才这么低下腰主动去哄,哪怕她一直把抗拒与不相信写在脸上, 他都不敢大发雷霆拂袖而去。

    好在在他要忍不住的前一秒, 有个手下过来弱弱地提出了一个建议:“不如和小姐讲一讲当年姑娘的事情?”

    谢骋怀瞬间眼睛一亮, 捋着胡子点头,踏进房门又转头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姑娘, 等我回了本家,我要将兰娘扶进我谢家祠堂里, 把小姐的名字写在族谱里。”

    手下从善如流:“是是是, 属下说错了,应该唤‘夫人’才对。”

    谢骋怀这才从鼻腔里闷出满意的哼声。

    于是在听茶眼里,再进来的这个陌生大叔换了副更加和善可亲的模样, 笑眯眯地坐在床角放着的太师椅上, 很是兴致盎然地与她聊起了前尘旧事。

    咳咳咳。

    也可以说是单方面对兰娘的相思。

    其实也不是没有用。

    毕竟他说了洋洋洒洒一大堆, 让听茶模模糊糊闪过的片刻记忆里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形象更加丰满立体了起来。

    可是越说, 越回忆,听茶缩在被子下的手就开始不自觉冒起汗来,还不停地开始颤抖起来。

    因为, 在她回忆起来的片段回忆里,和那个女子一起抱着她的,还有一个儒雅温和, 像是一杆清竹一般的俊秀男子啊!

    而且,娘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充满了情意,就像是, 就像是……

    就像是自己无意间瞟到的季晟看自己的眼神一样。

    所以这个陌生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父亲?

    这一定是个梦吧?

    梦醒了,自己就可以回到季晟身边了。

    一定是的。

    只是虽然如此,谢骋怀说的话,她还是一一听了进去——毕竟那是自己母亲的小时候,是自己不会有机会参与,但是有机会知道的一段过往。

    “大人,有人来了。”

    不知道讲了几个时辰,刚刚那个冷面的侍女过来,板着脸对谢骋怀说。

    谢骋怀有些惊讶:“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