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安抚丈夫,边歉意地看着符横云:“不好意思,同志,老李脾气急。”

    符横云摇头,表示不介意:“夫人误会了,我和李厂长没有发生不快。”

    李为民缓过来了,挥手让妻子出去,还嘱咐道:“玉英,你去外边看看,别让人靠近咱们家。”

    沈玉英一听,表情紧张起来,看看符横云,又看看怒容犹在的丈夫,“哎”了一声出去了。

    等书房门再次关上,李为民也冷静下来了。

    他到身后的玻璃书柜里翻出五公分高的一本簿子交给符横云,“小文那里,我会让他注意的。对了,孙英锐妻子娘家有个弟弟在常茂街屠宰场工作,这人工资不高,但顿顿大米白面……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李为民之前就一直在查孙英锐的底。

    他妻弟每隔一阵子便带着老婆孩子上国营饭店改善生活,时不时逛百货商场。

    李为民察觉出其中有鬼,可对方谨慎得很,他明里暗里查了几个月也没抓住切实的把柄。

    “嗯。”符横云拿着名单,随手找了个口袋把册子套上,李为民到厨房拿了两颗大白菜塞到他怀里,正好挡住资料簿。

    回去时遇到人的话,理由都是现成的。

    李厂长担心小辈没吃的了,送两颗菜而已。

    ***

    另一边,姜糖在屋里走来走去,已经等急了。

    听到开门声,她赶紧迎上去:“怎么样,找到文秘书了吗?他怎么说。”

    “文秘书没找到,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李厂长说了,接下来你就安安心心养胎,其他的事先放一放,我来解决。”

    说着,符横云半蹲下身体,将耳朵贴在姜糖小腹上:“宝宝,你们有没有想爸爸啊??”

    “想了,想了!”

    姜糖掐着嗓子模仿孩子的小奶音,配合符横云的幼稚演出。

    “那,宝宝,告诉爸爸,妈妈又没有想爸爸呢?”

    姜糖捂嘴咯咯笑,轻轻捏着符横云的耳朵:“快去做饭啦,宝宝说他们饿了,宝宝的娘也饿了。”

    听到媳妇软软的撒娇,符横云觉得自己心里仿佛灌了蜜,别说做饭,简直想把命都给她。

    “得令,领导!”

    姜糖被他这么一哄,倒是把原本要问的问题给忘了。

    时间飞逝,就像沙漏里的沙不知不觉间就流失了。

    新年过去,元宵过了。

    河里的薄冰划了,绿树长出了新芽。

    姜糖还穿上着厚厚的棉袄,她的肚子出奇的大,可四肢依然修长纤细。

    文秘书那边早有防备,黄小兰没得逞。

    见这边无望,黄小兰也发了狠,仗着和杨高义不清不楚直接跟瞿萍叫板上了,他们的位置仿佛颠倒了,从前是瞿萍作为嚣张的小三挑衅黄小兰,黄小兰为了孩子委屈求全。

    如今黄小兰破罐子破摔,直接上演“回家的诱惑”,搞得瞿萍快疯了。

    杨家乌烟瘴气。

    就当姜糖以为“艾丽”和“品如”即将开启世纪大战时,瞿萍突然一下熄火了。

    她直接从杨高义家里搬了出去。

    听说是在帽儿巷子里租了个小院。

    姜糖正疑惑她是不是改邪归正,决定重新做人呢,就从符横云嘴里知道,原来瞿萍刚搬出去,就勾搭上隔壁邻居了。而这个人啊,姜糖还不陌生,是研究院c组的史磊。

    双胞胎就在这则八卦的刺激下,降生了。

    姜糖情绪太激动宫缩了,很快肚子就疼了起来。

    符横云一路抱着姜糖,曲丽拎着大包小包的毯子尿片跟在旁边,边跑边摸着姜糖的肚子:“不着急,离生还有一会呢,呼吸放缓,不要害怕。”

    厂里有车,但用车得提前打报告。

    符横云不是省一机的职工,没法借车,索性医院离厂子不远,他直接抱着人小跑过去了。

    进了医院,立马送到了妇产科。

    姜糖怀孕后没少锻炼,没显怀前每天雷打不动地练拳,她不做太难的动作,就锻炼胳膊和腿上的肌肉。后来肚子大了,她就每天在屋里慢走,因此身体还算不错,胎位正常。

    王医生每个月给小夫妻做检查,大致摸透了两人的脾气。

    便多嘴问了句,要剖还是顺。

    “虽是双胎,但两个胎儿不大不小,胎位很正,顺产条件很好。若是顺产的话,大人会遭罪。”王医生看着满脸是汗的姜糖,接着说道:“剖腹的话,此时不疼,但伤口复原慢,得在床上躺一段时间。”

    这简直戳到了符横云的知识盲区。

    如果可以选择,他既不想现在疼,也不想孩子出生后她再疼。

    姜糖疼得肚子一抽一抽的,汗水把头发打湿了,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痛苦的呻|吟倾泻出来。

    看见符横云面露难色,她当机立断道:“先顺。”

    都是疼,她宁愿早点疼。

    符横云权衡一二后,倒是觉得剖好一点,但姜糖根本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语气十分坚决,他只能不放心的跟王医生说:“实在不行就赶紧剖腹,一定要优先保证大人的安全。”

    王医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眼里明显写着“你在教我做事?”

    符横云以为王医生没听清,懵懵地又说了一遍。

    疼得死去活来的姜糖差点被这一幕逗得笑岔气。

    符横云在产房外没等多久,或许一个小时,或许两个小时,就听到媳妇高亢凄厉的嚎叫声。

    他急得来回踱步,趴在玻璃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术室的布帘。

    太阳穴,脖子上的青筋都急得凸出来了。

    很快。

    婴儿的啼哭声隐约传来。

    姜糖成功顺产了,历时三个小时左右。

    两个男孩,一个四斤二两,一个四斤。

    轻的是哥哥,重一点的是弟弟。

    哥俩的体重在双胞胎里属于正常,看着小小的,但营养很均衡。符横云半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发麻,妻子生产时带给他的震撼比在战场上跟人血拼时还大,全程心都被掐得紧紧的,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就怕惊扰到什么。

    等缓过劲,两个孩子已经被清洗干净,用小毯子裹好了,放在姜糖旁边。

    姜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赶紧交代一声“看好孩子,别让人给换了”。

    老子被抱错。

    她可不想儿子再被抱错一次。

    姜糖不是无的放矢,她是真怕了“书”追求故事曲折的特点。

    说完,她就累得睡了过去。

    符横云看着熟睡的两只小猪。

    笑了笑。

    他媳妇真是杞人忧天啊,省医院哪容易出现偷孩子的人贩子。

    没想到一语成谶。

    半夜时分,隔壁病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这不是我的孙子,我孙子鼻子没这么挺,医生,护士,有贼把我孙子给抱走了!”

    “老天爷呢,我的孙子啊……”

    这一层楼挨着的几间病房都住着孕妇。

    有的生了,有的在医院保胎。

    这一嚷嚷,仿佛一滴水溅入油锅中,突然就炸了。

    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跟姜糖同屋的两个女人里也有一个生了孩子,听到外边的动静,赶忙大声呼喊:“顺兴,顺兴,隔壁有人的娃被偷了……”

    符横云没睡熟,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

    他看着躺在妻子身边的两个孩子,他们闭着眼睛,小小的脸扭曲成一团,憋了一会开始嚎啕大哭,一个哭起来,另一个跟着哭。符横云伸出手指,指腹在孩子细嫩的脸上碰了碰,“乖哦,爸爸在,不要怕哦~”

    孩子哭声震天,走廊外闹哄哄的。

    姜糖也被吵醒了。

    一听有人孩子被换了,她表情十分错愕,她看了看一左一右哭得正欢的孩子,赶紧一手环着一个哄了哄。

    呐呐道:“……你没让儿子离开咱们的视线吧。”

    现在没有监控,没有遍布全国的天眼,孩子要真的被抱走,成功找回来的几率就太低了。

    “放心,忘了你男人干什么出身的?没人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换走两个小家伙。”

    姜糖还是感到心有余悸,一会摸摸老大,一会摸摸老二。

    “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听着隔壁哭得那么惨烈,姜糖起了恻隐之心。

    可符横云却摇了摇头:“我得在这儿守着你们。”

    就怕是团伙作案,他要是走了,万一有人进来抢他们家的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