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是精灵巡卫救了他和垂危的母亲。thranduil陛下,请接受我代表我们一家迟到的谢意。”

    哀痛的叫喊,横死的惨状——这些他不曾经历的苦难,仿佛与不久前长湖镇的龙灾场景同步律动,鲜血与战火在这片祥和的土地蔓延,族人流离失所,亲朋阴阳两隔。以渺小之力对抗黑暗,总要付出代价——伤痛可以平复,但恐惧早已扎根心底,短暂的和平时光是虚掩在陷阱之上的枯叶,踏破便是万劫不复。

    幸好,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英雄站出来。

    巴德深鞠一礼。等他重新直起身,精灵王微笑摇头:“你比你的祖父更加勇敢有为——屠龙,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呃——”

    人类镇长四下观望,并没有偷听围观的无聊人士,他压低声音担忧道:“实际上……人们所看到的坠落只是假象,我大概是射伤了龙的眼睛——这是最好的猜测。”

    thranduil眉心微蹙。听到传闻他便怀疑,四百年养精蓄锐,斯矛戈没道理弱到这种地步。想当年他都没有十足把握与之抗衡,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杀死龙?

    “我看到它又逃向西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重返……”

    thranduil摆手:“最好不要回来。”

    巴德附和:“对,我也是这么想……”

    thranduil冷笑:“回来就是它的死期。”

    “……”

    镇长试探道:“实在是太……太恐怖了,真的,恐怕你也很难……”

    “da!”

    身后清脆的童音传来,偷偷溜出营地的蒂尔亚一溜小跑扑向父亲。巴德回头,矮身抱起冻透了瑟瑟发抖的小女儿,又气又心疼责怪道:“乱跑什么!夜晚很危险……”

    蒂尔亚咬着嘴唇委屈:“可是我睡不着……da,我害怕……啊,你也在!da,我想要精灵王陪我睡觉,他的嗓音讲故事一定很好听!”

    巴德惊慌失措:“抱歉,小孩子不懂事。”继而对小女儿严肃训道:“要有礼貌,这是thranduil陛下,不可以乱说话。”

    “th……什么?”小女孩扁扁嘴苦着脸,“你总说我不认识的词,我讨厌你了!”

    “春天,如果你喜欢这个的话。”

    蒂尔亚扭着腰愉快地向他伸出双手,在父亲的呵斥阻拦下僵住。精灵王缓步走近,微微一笑顺势抱过小女孩柔软的身躯,对石化边缘的巴德小声安抚:“不要紧。”

    近四百年没有这样的经历,thranduil下意识环紧怀抱——他竟十分想念这种温软的触感,就好像他的叶子还在身边,腻着他赶也赶不走。

    “春天?你叫春天吗?可是……”

    “是的。”thranduil眨眼,任由孩子环住他的脖颈,“那个你不懂的词,是精灵语的春天。你可以这样叫我,但……”

    他本想说但是不要外传。又想起白天的诡异经历,明智地咽回。算了,他已经将近五千岁,为什么要和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计较呢?

    雪比方才密了些。眼看着谈不了正事,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春天陛下,你可以讲故事给我听吗?da讲的故事一点都不好玩……”

    “喂——”巴德哭笑不得,“讲话要凭良心的,我哪……”

    “可以。”

    蒂尔亚窝在精灵王舒适有力的怀抱,朝父亲做了个鬼脸。

    “嗯……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森林深处最不缺动人的故事,信手拈来的小段足以令小女孩全神贯注其中。静谧夜雪之下,精灵王低沉优雅的语调不禁令人沉醉流连,雪地上留下一浅两深的三行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谷城里的驻地。

    在驻地前,舒服得快要睡去的蒂尔亚被父亲的动作惊醒。她揉揉睡眼:“……那他最后平安回家了么?我是说那个调皮的小精灵。”

    “是的,他的父亲赶到杀死了野兽,但也受了不轻的伤。不听话乱跑总要付出代价,尤其在你还没有能力自保的时候。”

    小姑娘听懂了,显然又没放在心上。她搂住接她过去的父亲的脖子,甜笑着:“不怕,da是英雄,会保护我的!”

    被孩子当面夸奖,镇长先生不知该训斥还是刨个地缝钻进去。

    “对,但他不能保护你一辈子。”看到小姑娘被一句戳进心里的委屈神情,精灵王又补充:“不过,他可以一直陪伴你。”

    蒂尔亚眨眨眼睛,一派无邪的困惑:“我不明白。”

    thranduil摇头没有解释。巴德却从那双沉潭眸子里读懂了什么。

    即使信誓旦旦,即使盖世英雄,没有人能自始至终守护住心中所爱。

    有些路总要一个人走。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抑或危机悄至,一个人入睡、一个人战斗、一个人茫然不知所措,却总有一袭光亮破开迷雾直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