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thranduil赴林谷“休养”身体,legolas便几乎断了与父亲的联系。除去林谷偶尔送来不痛不痒的只言片语,密林从未主动去信。他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每每提笔却没了询问的勇气——有什么意义呢?领主大人是中洲最优秀的医者,他当然知道。如果连他都没有把握,legolas不敢细想,究竟会凶险到什么地步?

    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守好家里,不要令远在瑞文戴尔的父亲分心而已。幸好王的工作比legolas想象还要忙碌,否则这一千多个日夜……真不知该怎样熬过。

    每时每刻惴惴不安,生怕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一不小心成了残忍的现实。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深夜梦回,蛇戒、权杖与国王礼袍,还有孤山那晚蔓延父亲大半个身体的紫黑疤痕……这一切活像恶心的蛛丝将他死死缠拢,密不透风,一点光亮都没有,一丝希望也不剩——而曾经守护他,指引他,于黑暗漩涡中比肩而战的那张熟悉面庞,从未再入梦。

    一次也没有,如同不曾存在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没有天,再没有根。

    怎能不怕?

    “aragorn……”

    鲜有的哀求。

    肩头搭上一个安心的力道,想是aragorn也不忍心再逗他:“legolas,大人托我问你,一个月时间准备宴会够不够?如果不够他可以留陛下再住……诶!”

    被一个熊抱撞了满怀的aragorn有那么刹那失神。

    银灰礼服包裹下的躯体传来一阵战栗,语音也像是竭力钻出层层叠叠的冰幕,闷哑遥远,筋疲力尽。

    “他还敢回来……才没有什么鬼宴会——”

    看来领主大人没有坑他,这确实算个难得的好差事。游侠松垮抱着绿叶王子的背,呼吸间满是夏末夜晚湿润的青草气,垂眼暗忖。

    *****

    一月,三十天。时间过得快似宝马良驹,慢得又像等了一辈子。当密林的斑驳幽径逐渐被落叶覆盖,西尔凡们终于迎来盛况超前的星光晚宴。

    王宫最底层的密室里,王冠上的枝叶早已枯萎,权杖和礼服也蒙了一层薄灰。

    “别看我,你不回来,它们长虫我都不会碰一下。”

    thranduil一手拍拍佯装怒气咬牙切齿的儿子,一手拾起木质王冠。像是感应到什么,原本枯死的枝丫奇迹般泛起棕绿,由精灵王触碰的一角迅速蔓延,很快便恢复昔日生机盎然。连弹起的灰尘也有了生命,于灯火中轻快起舞,渲染出一团朦胧的光晕。

    仿佛空气都温暖起来。

    legolas下意识发出一声感叹。下一刻,王冠却偏离路线落在他头上。

    “……你儿子不是抹布,别用我擦灰,谢谢。”

    thranduil退出去两步,含笑打量:“挺好看,为什么不戴?”

    “elrond叔叔为什么没有顺便治治你的眼睛和崩坏的审美?”王子毫不客气回嘴,偏头摘下王冠塞回父亲手里,“以及,你再不回卧室更衣,我可不保证加里安不会偷晚宴的酒喝。”

    “他敢。”

    “你看他敢不敢。”

    心情从没这么好的legolas刚走出去几步,便被背后的父亲叫住。thranduil从怀里取出一只浅色扁盒,递给一脸茫然的儿子:“打开看看。”

    绿色叶纹胸针,叶脉顶部镶嵌一颗打磨光亮的纯白宝石,小巧,却点缀得恰到好处,不张扬更不寒酸。

    “喜欢么?”

    “……什么意思?”

    “喜欢就收着,”thranduil一扫衣袖,转身踱步离开,末了不忘补刀坐实,“不喜欢也给我假装喜欢。”

    王子殿下张了张口,却无处反驳。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挺拔背影融化在暖光里的画面……简直美好到人神共愤。

    adar,欢迎回家。

    水色眸光一闪而过,无人察觉。

    啪一声扣上盖子,legolas默然跟紧。

    *****

    爽朗的初秋夜晚,明月高悬,清风入林,正是宴会的最佳天时。

    密林已经太久没有尽兴闹一场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西尔凡们终于从孤山惨胜的压抑悲痛中走出来,沉寂的森林也于严冬之前反常复苏,春回大地般蓬勃起来。

    一张张愉悦笑脸尽收眼底,elrond大人这才真切体会到,过去这三年的辛苦付出多么值得——九死一生,生死挣扎,他陪着老友下的这一场豪赌,算是赢了。

    赢了啊。

    再怎么危险,再怎么艰难,终究还是全胜而终。

    酒宴半酣,出了个小插曲。

    彼时,半醉的王子殿下正端着酒杯拉着领主大人聊什么,话语空当,察觉场中气氛微妙,legolas才分神注意到——

    不知何时,上位的thranduil身前跪伏一人。正是一身猎装的陶瑞尔。她深深垂头,背影单薄,似乎在等待审判般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