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云归·5】

    一回密林,叶子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本来家里深秋可漂亮,金红色的叶子,各样浆果红的绿的特别养眼。这会让火烧得黑漆漆一片一片的,生气都没了,跟死了似的。

    都不用亲身经历,看着就知道先前这场仗不容易。

    一路奔回王宫,刚下马叶子就问,我adar呢?

    自家精灵巡卫支吾不敢说话,转头说您等会,我请领主去。

    叶子心说不好。不过还是长大了,面上没显,等见着领主忍不住了。领主比走前看着憔悴不少,一身礼袍显得灰蒙蒙的不利索,整个精跟老了几千年似的。

    领主先问了路上的事,戒指的事,末了叹口气站起来摸着叶子那肩:非想见你adar?

    叶子话也不会说,就一个劲点头。

    游侠在后边提心吊胆:大人,您有话就说,这么着我们心里毛。

    领主说行吧。叶子,等这仗打完了,多回来看看他,别光顾着自个高兴。你有你的朋友,有你的理想抱负,你adar可只有你。

    从小叶子可记着这张床,五十岁往后就很少睡这了。他爹四百多年一人躺这,抬眼就是窗外的星月,闭上眼就是过去那些人。寂寞么,孤单么?叶子不知道。叶子就知道现在看adar在这张床上沉睡不醒,冷冷清清的,他恨不能回到两年前甚至更早,抽那时候的自个俩耳光。

    还没入冬,天不太凉。叶子跪床边,拉过他爹冰冷绵软的手,当时心里绞得都要碎了,连哭的力气也找不着,脱力似的低头缓缓埋进那幽凉的手掌心里。

    游侠拉了把椅子,把人弄上来坐着,抱着自家叶子的肩啥也没说。

    金霹在后面有点傻,这和他想的回家不一样啊。偷偷压低声音问,领主大人,精灵王这怎么了?死了?

    游侠立马回头瞪,眼睛里杀气比圣盔谷还盛。

    金霹一捂嘴,识趣悄没声出去了。

    叶子埋了一会抬起脸来,凑他爹耳朵跟前叫adar,没动静,又叫,还没。

    adar,我回来了。

    adar,你不看看我可就又走了啊。

    adar……

    游侠也不敢吱声,就这么看着,手握叶子肩上没舍得拿开。

    领主看着心酸,过来安慰。

    也没大事,前阵打仗脱力了,睡着更利于休养恢复。叶子你别太担心,有我在,没事。

    叶子点点头,我信您。声音又小又闷,嗓子里的哽咽硬是吞回去。

    这趟出去到底长大了,领主看着这孩子眼神里强装的镇定,又宽慰又心疼。

    那边擦了眼睛,叶子扭头还朝游侠笑:你去客房睡觉吧,我陪我adar待一晚上,咱明儿再走。

    游侠跟见鬼似的,赶紧回头瞅他养父。领主摇摇头,没说话领人出来了。

    屋里,叶子趴他爹床边舍不得闭眼,心里真难受但是一滴泪也哭不出来,堵得浑身发烫,眼窝酸疼。又拿手理他爹淡金的发丝,理着理着忍不住了,也不敢使劲,就那么虚抱着adar肩,贴他苍白发凉的脸颊边上,一路强忍的热泪终于绷不住扑簌簌滚落。

    当初真是脑子灌进热头油去了,怎么就答应跟着灰袍(人贩子)甘道夫跑了呢?他要送个信就走,在家守着看着,怎么也不能让他爹累成这样,难成这样。

    这还是领主在呢,万一领主没赶得及…

    又想起先前在家,adar为救阿拉贡昏过去,醒来迷迷糊糊直说头疼不让他哭。叶子死死咬着嘴唇,到底漏出一两声呜咽,赶紧埋头进被子里拿手揪着他爹肩窝那块的衣襟,又哽又闷,手背上绷出来的青筋都跟着抖。

    adar,我好不容易回趟家,再走可就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你倒是跟我说句话啊……

    我错了…别这样,别不理我…

    别丢下我…ada,我怕…你的小叶子害怕啊……

    真怕了。

    孤山算什么?龙灾算什么?圣盔谷又算什么?兜一圈回家了,叶子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心疼,什么叫悔得生不如死,肠子都青了。

    *****

    闷了不知多久,肩上给人轻轻拍了两下,叶子回头差点吓死过去。

    殿下,喝点水吃点东西,别熬坏了。

    叶子紧着吸鼻子擦眼睛,接过水杯还有点懵,瞅那鬼画符半天,颤巍巍叫了声,加叔?

    加里安嗯了声。

    叶子小声问您这是做法呢?

    加里安想了想:陛下赏的,嫌我太好看,抢他风头。

    叶子噗嗤就乐了,眼里还湿着:别说,加叔,adar画工真不赖,这猫脸画挺萌的。

    加里安笑不出来。

    殿下难过就哭吧,这边没人敢笑话,你这么笑,陛下看着了心疼死。

    叶子说我不难过,我就是生气,气咱陛下光整幺蛾子。等着我忙完外头那摊糟心事,回来好好跟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