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抬了抬酒杯,虚空碰了一下,各自饮毕。

    年夜宴向来不如旁的演戏那般规矩森严,因为受年节气氛影响,众人都会放得稍稍开一些,而皇帝也不会过多干涉。

    歌舞上来了,丝竹声也响了起来,宴会进入了最热闹的阶段。

    汤凤扫了一眼宴会场,无意间撞上了冯弦机的眼睛,他朝着她努了努嘴,示意她不要忘记答应他的事情。汤凤叹了一口气,寻了一圈,终于瞧到了清河侯夫人旁边的姑娘。

    “那位姑娘是谁?怎么如此眼生?”她抬手一指,不少人的目光都朝着她指尖的方向追过去。

    来了来了,又来了。众人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必行的环节一样,抱着既紧张又有些看好戏的心思。其实也不怪大家草木皆兵,而是汤凤兴风作浪的本领实在强大,有她在的宴会还没有风平浪静结束过的呢。

    众人顺着她指去的方向一瞧,呵,这不是皇帝给西南王看中的准王妃么!

    候在小皇帝身旁的许忠替汤凤解了惑,道:“娘娘,那是清河侯爷的女儿,在家排行第五。”

    眼看着自己家被盯上了,清河侯夫人头皮发麻地领着女儿站了起来,道:“臣妾携小女给皇贵太妃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她身侧,身着蜜合色衣裳的小姑娘跟随母亲下拜。不得不说,这姑娘身段一流,行礼屈膝半分不错,衣裙甚至能维持在原地不动,绝非一日之功。

    按照冯弦机安排的桥段,汤凤装作对这姑娘十分有兴趣的模样,点了点她,道:“到本宫这里来,这样漂亮的小美人儿本宫要仔细瞧瞧。”

    小皇帝在旁边黑了脸,她可不相信汤凤会绝对这世上还有女子美过她的,不就是知道他有意将李五姑娘配给西南王所以才有意拉拢么!

    李五看了一眼母亲,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去。

    思及皇贵太妃的彪悍历史,李五心怀忐忑地走了前去,虽在外人看来十分镇静有礼,那是因为后背上冒出的汗只有她一人感受到了。

    “小女给娘娘请安。”李五走上前,对着她再施一礼。

    走进了,汤凤才发现这的确是明眸皓齿的美人儿。虽眉色浅淡又是一双柳叶眼,不如浓眉大眼的姑娘可爱,可她自有一股未经雕琢的璞玉之质,一张脸蛋儿只有巴掌大,看起来更添了几分小家碧玉。

    汤凤倒是真赞了一声美,起码是她喜欢的模样。李五意外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置信一样。

    “怎么?本宫还逗你不成。”见小姑娘这副惊讶的模样,汤凤倒是真的笑了起来。

    李五脸颊一红,嗫嚅道:“娘娘才是国色天香,姿色天成。”言下之意便是你自己都是顶美顶美的美人儿了,怎么还能觉得别人美呢。

    汤凤眼睛一弯,眉眼之间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这小姑娘的心思可够实诚的。她朝李五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李五上前两步,汤凤伸出手,李五愣了一下:“娘娘?”

    “手来。”

    李五将手递了出去,汤凤抬起手腕,褪下了腕间挂着了一对白玉镯,直接推到了她的手腕间。

    “你长得好看,人也机灵,本宫很喜欢。这对白玉镯是本宫入宫那年先帝赏赐的,今天就赠与你吧。”

    李五惊讶不已,传说中皇贵太妃十分难接近,更是动不动就要和人翻脸,怎么今日对她这般和蔼?天啊,难道她真的要卷入政治斗争当中了吗?李五惶恐下跪。

    “娘娘所赐不敢推辞,可是这白玉镯既然是先帝赐予娘娘的那定然对娘娘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小女不敢夺人所好。”

    汤凤见她要摘镯子,使了一个眼神给莲藕,后者立马上前将李五扶了起来,并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笑着道:“姑娘得了娘娘的喜欢,这白玉镯便算是送对人了。”

    李五感受到了莲藕压在她腕间的力量,自然也知道这不是能推拒的赏赐,乖乖谢恩。

    汤凤忽然将话锋一转,看向小皇帝,道:“听说陛下有意将李姑娘赐给西南王做王妃?”

    皇贵太妃要与皇帝说话,李五自然被莲藕带到了一旁,听到与自己的终身大事有关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小皇帝已经明白了汤凤的用意,脸上十分难看地道:“朕只是想给西南王做个媒罢了,至于王妃的人选当然要以西南王的意思为主了。”

    “哦?本宫倒是觉得这位李姑娘很不错啊。”汤凤慢条斯理地道。

    “母妃觉得不错未必王爷也觉得不错,还是要王爷喜欢。”小皇帝冷硬地回答。

    下一刻,汤凤的目光转向了下面,眼神装模作样地找了半圈后,似笑非笑地道:“那便请西南王过来问一问罢。”

    众人身躯一颤,这怎么又盯上西南王了?!

    还有完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冯弦机:又被点名回答问题,好开心。

    第三次了哈哈哈哈哈

    第36章 旧人重逢

    众人或同情或好奇地看向西南王, 不知时至今日以他的身份地位会不会作出什么反抗的举动。

    冯弦机起身走到靠前的位置停下,拱手一拜,道:“陛下, 娘娘。”

    汤凤高高地挑起眉毛, 笑着问道:“王爷觉得陛下这牵的姻缘线可还合王爷的心意?”

    小皇帝拧起了眉头,摸不准汤凤到底藏了什么心思。将李五赐给西南王的确是他的意愿, 清河侯持身公正,定然不会作出什么有违法度伦理之事, 所以将李五安排到西南王府去, 他很有几分信心。可是如今看汤凤的态度,倒像是知道他打的这算盘了, 再将李五和西南王凑作一堆,会不会生出别的变数来?

    冯弦机故意看了一眼小皇帝, 像是在寻求他的意见一般。小皇帝以拳抵唇,道:“爱卿不必顾虑。”

    “臣去年看中一女子, 贤良淑慧,欲上门提前提亲, 可不知怎么陡生变故,佳人命丧黄泉。”冯弦机一脸伤痛无奈地道, “臣思来想去心中十分不安。臣的王妃当年也是突然病逝, 如今喜欢的女子同样遭遇不幸,若说是巧合也太巧了些。臣是刀口舔血之人, 说不定是煞气太重克了这两位女子。”

    他说得一脸沉痛,众人听得一脸入神。命理之事实在邪乎,不能尽信不能不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观西南王的面相,凶狠威严, 似乎的确有几分克妻之相。

    “因此,臣对娶妻一事实在惶恐,不敢连累李家姑娘。”冯弦机重重地叹气。

    汤凤端起茶杯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他可真能扯的,为了拒婚不惜给自己扣上一顶克妻的帽子。她倒要看看以后他再有喜欢的女子时,该如何向她解释今日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