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大门从外面打开,同样是两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那个一袭梨木枝卷云纹白色长袍,青玉冠束成了一道马尾,自在潇洒地飘荡在脑后。明明是一位容姿不凡的女子,却偏偏做了男人的打扮,脱去了女子的脂粉香,倒是有点儿英姿勃勃的飒爽劲儿。

    走在后面那个应该是女护卫,一身黑色的袍子,红色腰封,抱着剑冷冷地看向院子里的人,毫无表情。

    “周相,好久不见了。”

    “女君,阔别多日,一切可好?”

    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看起来倒是敬重有加,不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周遂之率先开口,道:“女君为何选这样一处地方,既无茶水也无雅乐,实在是委屈了你的身份啊。”

    凤玉抬手击掌,声音传出门外,下一刻便有端着茶水和点心的仆人进来。先是细心地给石桌上搭上一块儿雅致的桌布,然后再沏了两杯香气醇厚的龙井茶。

    “女君好心思。”周遂之捏起一块儿杏仁酥,笑着道,“我刚刚坐在这里半天可没见有如此好的待遇,怎么女君一来什么都齐全了?难道女君早就到了,只是不愿意与我相见?”

    “周相多思了,我的确早就到了,但刚刚在周围走了一圈,赏了一下风景。”凤玉揭开茶盖,不轻不重地拂着茶盏里的茶叶,“这孝陵毕竟是我从前住过的地方,有了些感情,回来看看也是在情理之中。”

    “自然,女君是念旧情的人。”

    凤玉轻笑了一声,抬头瞥了他一眼:“是啊,念旧情。不然皇帝怎么会派你来呢?大概就是我与周相还有点儿往日的情分吧。”

    “承蒙女君看得起。”

    凤玉将茶盖盖回茶盏上,发出一声轻响:“行了,自然是熟人,那便直来直去罢。皇帝要我怎么做,你直接说便是。”

    周遂之道:“陛下的意思是见着冯弦机的人头便放人。”

    “哦?难道皇帝是要我冲进西南军的军营一刀割下冯弦机的头,然后再大剌剌地提出来送到皇帝的面前?”凤玉毫不掩饰地嘲讽一笑。

    “周相,你觉得我是那种豁出命去救人的人吗?别说是一个堂姐了,就算是我父母在世,恐怕我这般凉薄之人也干不出这样的啥事儿。”

    “那女君认为该如何?”周遂之客气地问道。

    凤玉面色肃然:“我可以帮你们对付冯弦机,但是我的机会只有一次,他是死是残我不敢保证。你也应该也了解冯弦机这个人,如果不能一击即中便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我就干一次,保证他非死即残,但你们要在同一时间将凤恬送出城来。”

    “可你若失手了,没有伤到冯弦机,那这笔交易不就是陛下吃亏了?”

    凤玉嘴角稍扬,冷哼了一声:“我可以帮皇帝拿到他的兵力布防图,有图在手,冯弦机死不死的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

    周遂之低头思索。

    “你最好早点拿定主意,我能做的就是这两件事,其余的我做不了也不想做。如果你们觉得这笔交易不划算的话尽管杀了凤恬,反正我对她只有责任没有感情。”凤玉不耐烦地道。

    “行,我回去禀告陛下,明日巳时给您回信。”

    “好。”凤玉起身,率先离开,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周遂之,挑唇道,“你若是换个主子,说不定咱们还能成为朋友。”

    周遂之一愣,当下没有作出反应。

    待凤玉离开后,周遂之也待人返城。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谈判的内容复述给了瑞帝,请他拿定主意。

    “若她届时不能伤到冯弦机,那朕这笔买卖就亏了。”瑞帝皱眉。

    周遂之道:“她说了,还能奉上兵力布防图。只要咱们将布防图拿到手,定然能重挫西南军。”

    瑞帝有些犹豫不决,以他的本意是一命换一命,凤玉拿下冯弦机的命之后他才放凤恬。但是此时看来,凤玉好像对凤恬并没有那么在乎,所做的也极其有限。

    他不知道,凤玉在跟他拼谁狠。她越是表现的对凤恬不在意,瑞帝就越拿她没有招。

    “你如何看待?”瑞帝问他。

    周遂之道:“凤玉心机深沉不假,但这次合作却似乎诚意十足。她先摆明了自己的底线,又对结果作出了预判,显然是有备而来。像她这种人,将利弊阐述得如此清楚倒是对我们有利了,起码她没有藏着掖着。”

    瑞帝点点头,的确,凤玉这次显然不想跟他们玩心眼儿,直来直往,能做的不能做的一一摆明,免得最后落下争执。

    “你去回她,就说朕应了。只要她能让冯弦机非死即残,让西南军阵脚大乱,朕便派人将凤恬送还与她。”瑞帝思来想去,与她合作是现在唯一能获胜的办法。

    “是,臣遵旨。”

    瑞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今日你也辛苦了,早日回府吧,接下来就看凤玉的了。”

    “为陛下效力,臣不觉得辛苦。”

    瑞帝微微一笑,目送他出了殿门。

    待周遂之的身影消失在养心殿的大门口后,瑞帝转身,道:“传许翰。”

    许翰便是今日与周遂之一同去见凤玉的人,他是瑞帝派去的人。

    许翰上前见驾:“卑职许翰,见过陛下。”

    “起来吧。”瑞帝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深深地盯着他,“你刚刚也听到了周遂之的话了,与今日情形有出入吗?”

    “没有,周相所言句句属实。”

    “那有何隐瞒之处吗?”

    许翰怔了一下,如实道:“南疆女君走的时候跟周相说了一句话,他没有对陛下说。”

    “哪句?”瑞帝眯眼,神色已有些危险。

    “你若是换个主子,说不定咱们还能成为朋友。”许翰复述道,“就这句,臣听得很真切。”

    瑞帝双眉一蹙,先是轻笑一声,然后便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凤玉啊,凤玉……”

    许翰垂首,不知道陛下为何笑得如此开怀。

    “他二人都知道你是朕派去的,你说凤玉为何还会当着你的面跟周相说这句话?”瑞帝笑着问他,神色件掩藏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