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大臣垂首侍立,一派肃穆。

    端王世子找到了,与此同时被发现的还有封家长子勾结乱党、囚禁皇族的罪行。

    这在有朝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是在令人发指。

    刑部和大理寺用了三天时间,理出封玉超所犯罪行,证物证人齐备。

    钱千镒等人也只能指认封玉超的罪行,而敬王爷与他们根本就没正面接触过。

    所以一切都算在了封玉超和徐管家的头上。

    更甚的是,居然涉及到了青衣奉天教,这可是国之大忌,谁触谁死。

    那些被俘虏的人中,很多都已经承认了,他们就是青衣奉天教的余孽。

    就算不承认也没用,因为他们身上都纹着奉天教的图腾,这根本无法抵赖。

    而敬王府的侍卫和仆人也说,他们平时接到的命令都是封玉超和徐管家传达的,至于是不是敬王的意思,谁也说不好。

    皇上龙颜震怒,朝堂上的空气凝住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朕的眼皮底下!”皇上使劲儿的拍着龙椅的扶手,一字一顿地说:“那孽障居然还做了大内侍卫!”

    这事情想一想都让人觉得后怕,万一到时候他们里外勾结,岂不是一场大祸?

    封玉超近几个月行踪诡秘,时常不按时入职,而侍卫头领居然帮他遮掩,也一样被判了重罪。

    大内侍卫中原本和他走得较近的几个人也全部被革了职,勒令回家反省。

    这还多亏这几个人都是世家出身,有父兄力保,否则只怕也逃不开牢狱之灾。

    但最主要的是先处置罪魁祸首。

    今日朝会,就是定夺此事。

    “这件事不知道仁勇公可有参与?该如何处置?”有大臣抖着胆子问了一句。

    “不管他知情与否,子不教父之过,他都脱不开干系。”燕凌峰说道:“难道他不知情就不怪罪他了吗?”

    “去!传旨下去!”皇上怒气难平道:“封家削爵、抄家!将封毅夫妇流放沙门岛,终身不得回京!”

    “那封玉超的妻子……”朝廷中有和卫宗镛关系不错的人忍不住替卫宜宓求情:“好歹也是智勇公府的女儿。”

    皇上沉吟不语。

    端王爷启奏道:“卫大人的长子那夜因公殉身,也算是于国有功。陛下看在这上头,就让那卫氏回母家吧!”

    “是啊皇上,听说这封玉超很是没有人性,对卫氏极其薄情。”又有人劝道:“如此就饶了她吧!”

    “也好,就让卫氏回卫家吧!”皇上想到她的兄长毕竟是为国捐躯,这个功劳是要念的,卫家夫妇失去了仅剩的儿子,若是女儿也要被流放,的确是有些太残忍了。

    何况卫宜宓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又无所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于是下旨饶过卫宜宓,责令其回母家,但要谨言慎行,不可擅自出门,更不得为封玉超服丧。

    那天卫宜宁先是连夜到了韦家,第二天一早才坐了车返回智勇公府。

    彼时包氏夫妇已经得知卫长安的死讯,几番昏死过去。

    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朱太夫人也知道了,自然很是绝望。

    府里头七八个郎中围着这三个人转,丫鬟婆子走马灯似的转,整个的一团乱。

    卫宜宁回到府上,先去探视了包氏夫妇,这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躺在床上流泪。

    之后她又去了朱太夫人那边,知道老太太虽然对卫长安不是多么疼爱,但他毕竟是卫家的独苗,猝然身死,就等于绝了卫家的后。

    卫宜宁也只有见到朱太夫人心中才会有一丝愧疚,但她依旧不后悔自己对卫长安下手。

    她换了衣裳,和如意一起精心地侍奉朱太夫人。

    封家被抄家,卫宜宓虽遇特赦,却还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娘家,她的嫁妆只带出了十分之一。

    剩下的有三成已经被封玉超花光了,其余的则充了公。

    这几千两银子和两个陪嫁丫头,还是皇帝开恩准许她带走的,否则一毫莫取。

    此时距离她风光出嫁恰好一百天。

    得知封玉超的死讯,卫宜宓虽然痛苦却不心痛。

    封玉超留给她的除了一身的伤就是罪人孀妇的身份,她连哭都哭不出来,整个人都木了。

    只记得新婚夜长命烛被风吹灭,原来那真是不详的预兆。

    等知道兄长卫长安也死在了敬王府,卫宜宓才有了眼泪。

    一面哭她的亲哥哥,一面愁烦以何面目面对父母。

    毕竟封玉超和她是夫妻,不是毫无瓜葛的人。

    但事已至此,除了娘家她无处可去。

    带着两个陪嫁丫头回到智勇公府,和包氏四目对望,彼此只看到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妇人。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场,卫宜宓又回了她未出阁时住的院子。

    紧接着封家被彻底查封,封毅夫妇流放沙门岛,还没出京城,封毅就风瘫了,于氏干脆上吊死了。

    至此封家一败涂地,不到三个月封毅也撒手去了。

    卫家人则强打精神为卫长安办了丧事,就埋在卫宜宛旁边,兄妹俩作伴。

    包氏瘦的形销骨立,卫宗镛的须发白了一大半,显出老态。

    就算朝廷给卫长安追封了龙禁尉二等勇士,对他们而言却已经毫无意义。

    整个智勇公府死气沉沉,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被主子申饬。

    卫宗镛和包氏的脾气越发乖张,频繁动怒,府里的仆人有不少都做不下去,除了卖倒死契的和家生子,基本上都辞工不做了。

    卫阿鸾担心母亲的身体,知道包氏如今根本无心也无力照顾朱太夫人,所以就同婆母和嫂子商量过了,把朱太夫人暂且接到邵家来住些日子。

    又考虑到卫家如今遭逢大变故,人手又少,就让卫宜宁留下来和双生女一起伺候包氏夫妇并料理家事。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太夫人回来了

    素心庵。

    这座建在望春山北麓的小禅院是智勇公府的家庙。

    卫宗镛的生母张太夫人在这里修行已经将近十年了。

    当初,卫宗钊被流放,卫宗镛袭爵。

    张氏主动离府来到素心庵,朱太夫人便让卫宗镛替她求了一个诰命的封赏。

    二人虽对此始终未交一言,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做出了让步。

    张氏给了朱太夫人智勇公府唯一祖母的地位,朱太夫人则给了她平常妾氏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诰命身份。

    这么多年张太夫人一心清修,从不过问府里的任何事。

    甚至卫宜宛离世、卫宜宓出嫁她都不曾理会。

    而如今卫长安被杀的消息传来,张太夫人终于放下了念珠。

    子夜十分,火光冲天而起,素心庵失火了。

    张太夫人站在山门前,周遭围着尼姑和杂役,总共有几十个人。

    众人无不惋惜连连,这里虽是一座小禅院却也精心修饰,颇有年头。

    如今遭了回禄之灾,着实令人叹惋。

    但张太夫人却神色平静,没有半丝不舍,跟在她身边的明心亦然。

    一辆马车已经备好,上头放着几件简单的行李。

    张太夫人看着火光映红的天幕,一双老眼比这暗夜还深沉。

    “老夫人,时候差不多了,这时候上车天亮后就能到府了。”明心干巴巴的嗓子说出话来就像沙漏,没什么缓急更没什么温度。

    “走吧!”张太夫人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明心随后跟上,其余的人就留在原地,等着随后有人来接管他们。

    清晨,负责洒扫的下人已经清扫完了院子,门房的小厮也起来开了侧门,三五个人就坐在门前的鼓石上瞭街。

    如今府上挂孝,他们腰间都扎着一条白孝带,偶尔有下等丫鬟从前庭走过,都穿着素色的裙袄,鬓边带着一朵白纸花。

    一辆瘦马拉的青布蓬车缓缓走来,车夫是个行动迟缓的老头,停车就费了好大力气。

    而后有些褪色的车帘被掀开,一个干瘦苍老的尼姑探出头来。

    小厮有些不耐烦,如今府上有丧事,就有很多僧尼道人想要到这里念经打醮,妄图赚一笔。

    可府里头早请了大相国寺的高僧前来给少爷超度,又哪里用得着这些野僧野道?

    因此不等这个尼姑下车就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哪里来的母秃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少来这骗吃骗喝,要不然大爷给你一顿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