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刚才从书架深处传来的撕书声一样清晰。

    正在旁观棋局的江舫抬起头来。

    它举起了长矛,迷茫地扭了扭脖子,做出了一点人性化的动作。

    而那双呆板的、像是画在头颅上的黑色眼睛,竟然有了点淡淡的光。

    眨了眨、转了转后,它和江舫对上了视线。

    江舫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一丝迷茫和恐慌的意味。

    配合上那张呆板的木偶脸,恐怖谷效果直接拉满。

    但这求救一样的眼神,也只在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书架内,被南舟撕下的书页消沙一样从他指尖溶解殆尽。

    同时,撕毁的书页缝隙处自动生长出新的书页和文字。

    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而书架外,获得了一息记忆的锡兵,也重新失去了眼里的光彩。

    它倒退一步,乖乖返回原位。

    江舫垂下眼睛,继续旁观棋局,若有所思。

    他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刚才的那一眼求助,也只值得吸引走他片刻的注意力。

    他不关心锡兵内是不是藏着其他玩家的灵魂。

    他只关心南舟传递出的那一点信息。

    ……

    南舟也终于从记忆剥离的不适中缓了过来,脚还有点酥软,得靠着书架才能勉强站立。

    他恢复知觉后,看见的就是李银航握着他衣角、微微发抖的手。

    李银航发现他可以回应自己了,忙一边紧张兮兮地回头张望,一边低声说:“你快进来呀。”

    南舟:“……?”

    李银航急切道:“我又听见锡兵在动了。你不舒服,快进我的仓库,我带你躲起来——”

    南舟靠着书架,用单手手背搭上额头,轻揉了揉:“……现在还再动吗?”

    经历过那场追逐战,李银航实在是对锡兵的皮鞋声精神过敏过了头。

    被南舟这么一提醒,她才意识到,皮鞋声似乎只响过了一声,就没再响起过。

    发现是自己反应过度后,她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尖,撒开了抓住南舟衣角的手,乖乖跑一边翻书去了。

    南舟缓了缓,翻开了属于自己的书。

    果然多了一岁。

    然而南舟的试验并没有停止。

    他松开手,把那本刚刚复原的书又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

    ……无事发生。

    单本书落地的响动,并没有达到触犯禁制二“打扰对弈”的条件。

    李银航正舒了一口气时,就见南舟抓住了一架书的边缘,对她淡淡道:“捂住耳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李银航马上听话地堵上了耳朵。

    下一刻,她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必要性。

    ——南舟把那不知道重达几许的橡木书架单手搬起一角,信手一抖——

    上面的图书整排整排落地,发出滑坡一样的轰隆巨响。

    这回,锡兵没有动。

    但是执黑子的干尸的手却明显抖了一下。

    江舫先听到从重重迷宫深处传来的落书声,又注意到它的动作变化,心中顿时了然。

    南舟在试探禁制二所谓“打扰对弈”的触发点在哪里。

    ——干尸的听力,显然是迟钝的。

    刚才,一行人站在它身侧对话的声音,锡兵巡逻皮鞋叩地的声音、书架内你追我逃的声音,都没能惊动它。

    它始终像泥偶一样紧盯着棋盘,思考着,一分钟才落下一子。

    只有书柜倒下、书籍倾覆这种级别的响动,才能够触动它的神经。

    一想到某只猫为了做实验、在里面上蹿下跳地搞破坏的样子,江舫的嘴角就挂上了浅浅的笑意。

    ……

    书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