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航不服气:“我什么时候——”

    小人鱼没有说具体内容,只点到即止地提点道:“记忆的来源,是你小学三年级的一篇日记。”

    一经提醒,李银航瞬间哑火。

    小时候,她跟母亲曾经因为某件她都忘了具体原因的事情大吵了一架。

    她抽抽搭搭地奔进房间,拿起如椽铅笔,声声哭诉,字字泣血。

    她伏案疾书道,这日子没有办法过了。

    饿死我算了。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妈妈了。

    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后,她又划掉了“饿死我算了”。

    因为她记得今天早上妈妈说晚餐吃炸鸡翅。

    她又写道:等吃完今天晚上的炸鸡翅,她就收拾小书包离家出走,再也不会回这个家了。

    当然,她的离家出走计划因为鸡翅吃完了、失去了储备粮,惨遭滑铁卢。

    那边厢,小人鱼总结道:“在别人或别事身上,你没有检测出这么强烈的情感波动。”

    李银航:“……”

    她当场自闭。

    这他妈什么智障ai。

    麻木感上涨到了她的腰腹部。

    这种半副身子沉沉浸在沼泽里、且即将不断滑堕其中的感觉糟糕透顶。

    她只能徒劳地用手撑着身体,作出努力向上挣扎的样子,一时间动作有些滑稽。

    因为担忧自己的内脏会因为这种冻结一样的麻木而停转,她的胸口内难受得像是攒着一窝热腾腾小鼠,焦躁挠着她的膈膜,急热交加之下,紧张得她想哭。

    她只有两次机会了。

    下一次,是她的上半身。

    再下一次,就是她的头颅。

    漂流瓶入水,像是罗盘一样,晃晃悠悠地指引着生死的方向。

    李银航紧盯着瓶口的转向,后背覆了一层薄汗,喉咙里像是燎着一把小火,逐渐蒸发她口腔内的水分,让她更加焦躁难言。

    瓶口浮沉着停下了。

    面对着的是南舟。

    南舟举起手来,镇定道:“我的。”

    他取出纸卷,展开来,认真念道:“让你印象最深的一个亲吻,是什么?”

    他向小人鱼确认:“吻?”

    小人鱼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脸皮也挺薄的,绯红着脸,确认问题道:“是吻。”

    南舟试图明确:“是嘴唇吗。还是别的其他地方?”

    小人鱼埋着头:“随你。”

    南舟:“‘印象最深’,指的是亲吻的程度,还是用心的程度?”

    小人鱼的脸颊已经快烧起来了,小小声嗫嚅:“都……都行。”

    李银航虽然已经半身不遂,但看着小人鱼这个纯良少女nc被南舟直白的一套连招追问得面红耳赤,鱼尾都忍不住在水底窘迫地搅来搅去,忍不住出言抚慰:“没事儿的,这也不是你想问的。”

    小人鱼闻言,感激地看了李银航一眼。

    南舟陷入了沉思。

    他的胃里又浮现出了熟悉的温暖和麻痒感。

    他想到了《糖果屋》里喝下真相龙舌兰的江舫。

    虽然是江舫饿得想要吃掉自己,这很不理智,但那应该勉强也能算是一个亲吻。

    南舟打算等待十五分钟过去后,将这件事作为他的答案。

    另一块岩石上的江舫不觉凝眉。

    他的指尖有规律地随着海潮的节奏,一下下敲击着岩石。

    南舟回答第二个问题时,他无法判断对南舟来说的快乐是什么,所以没有给出意见。

    第二次回答时,他以为答案会是他妹妹,也没有插嘴。

    而这一次,他想,自己应该是知道答案的。

    灯塔的辉光像是一道来自太古的目光,灼灼地、一遍遍地望向他们。

    他们身处的大海,则包容着一切故事。

    隐秘的、让人伤怀的、让人血液沸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