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家兄弟像是一对目下无尘的仙男,双双姿态高贵地飘出房间后,李银航快步跟了上去,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确认了他们没有偷听。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自己也觉得滑稽。

    ——现在估计有一万个摄像头无死角地对着他们拍摄,他们哪怕现在掉根头发,都有高清慢速摄像机全程捕捉,然后如实传达到“如梦”那里去。

    她不懂方言,也不会什么哑语,小时候文艺汇演上一首《感恩的心》学到的初级手语技巧早就如数奉还给老师了。

    于是李银航采取了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我们要不要……”

    李银航把手扶在脖子上,小幅度地做了个“掐”的动作。

    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战局了,李银航自然不会幻想能够不死一人,和平收尾。

    尽管安全点里不能使用道具,但他们还有人形自走的小规模杀伤性武器。

    他们可以率先承诺不使用南舟,但事急从权,如果趁半夜,对“如梦”……

    “不行。”

    发话的是元明清。

    “斗转赌场的规矩,是在其管辖范围内,严禁外人捣乱,禁止斗殴杀伤,一切全凭自愿,生死自负。”

    “嗯。”江舫斜靠在枕头上,用食指轻轻卷着自己垂到耳前的银色鬓发,“曲金沙的身体素质相当一般,几乎可以算是差。他为什么几乎不到‘斗转’之外去,又为什么要花大价钱雇佣那些看场子的nc呢?”

    “这些nc,就是他的胆子。”

    “南老师如果在赌场里动手,先要对抗的根本不是‘如梦’,而是这些nc保安。”

    李银航很快明白了这其中的差别。

    她难免有些赧然。

    在她的心目里,南舟基本上是杀神一样的存在,以至于她在看到那几个人形nc的时候,想当然地认为南舟手拿把攥,绝对能绕过他们,把“如梦”的脖子拧瓶盖一样全拧了。

    可她忘了,这些被授予保卫权限的nc,很可能持有高强度的杀伤性武器。

    南舟并不是不死之身,他有过被人类玩家利用高等道具合围而死的经历。

    最不应该去冒这个险的就是他。

    她又试图出新主意:“那可不可以让南老师守在‘斗转’门口呢?”

    这样可以走蹲草流。

    “斗转”只有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对外开放。

    只要南舟守稳了,就可以吓退那些不明真相、想要来支援的玩家。

    曲金沙的赌场是一座全自动吞金兽,如果没有足够的积分填饱它,它就会陷入自食的死循环。

    单凭每天的租金和雇佣nc的消耗,就足够让“如梦”不战自败了。

    就算“如梦”指望靠外援来填补那两个空缺,只要南舟守得好,他们的计谋未必能得逞。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第二个计划也被两票否决。

    南舟和江舫同时摇头,却并不说理由。

    李银航不吭声了。

    她在思考理由。

    半晌后,她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对的。

    “我想……”她斟酌着言辞,进行推测,“我们现在再怎么说,都是在和‘如梦’这个小团队进行双向的对抗。”

    “但我们如果在明面上攻击了其他玩家,哪怕只是恐吓他们,不许他们靠近赌场,性质也会变——在其他玩家看来,我们就不再是和‘如梦’对抗,而是在和人类对抗,而且我们本来就不大可信。只要我们不向他们释放善意,他们就会用百般的猜疑和反击回向我们——”

    ……又现实,又无奈。

    南老师对李同学的答案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李同学并没有获得答对题目的快乐。

    她沮丧道:“那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去和他们赌?”

    在她看来,对方可是开挂的,搞不好背后有一整个参谋团,飞龙骑脸怎么输?

    江舫轻巧地歪了一下头:“为什么不呢?”

    不等李银航细问,他便摆出不欲再谈的样子:“好了,明天再说。”

    李银航乖觉地闭了嘴,按下不安的心跳,开始默默在心里想,江舫的自信究竟源自哪里。

    而在她心目里自信无敌、游刃有余的江舫,正用自己的右腿勾住南舟的左腿,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贴着床一起小幅度晃腿,难得稚拙得像一对刚谈恋爱的高中生。

    江舫提议:“看看那个有没有用?”

    他指的是降头。

    南舟从床头柜上拾起纸笔:“再画一个。”

    李银航眼前一亮。

    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