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她也是最麻木的一个学生。

    她从来不和人有任何交流,不管是视线上、肢体上、语言上。

    与此同死,她也是一只光魅。

    可即使如此,她也是光魅中的独行侠。

    她比任何小镇居民都有创作天赋,也比任何人都麻木不仁。

    这两种矛盾,只有出现在一个纸片人身上,才具备一定的合理性。

    南舟曾无数次希望能画出那样出色画作的学生,身体里能有一个完整而美丽的灵魂。

    然而他的这名学生从不响应,甚至从不叫他一声“南老师”。

    而在这盒中的二号世界,她美好得和南舟的设想一模一样。

    见南舟不答话,她笑盈盈地探出头去,学着南舟窥探的姿势,看向了【江舫】的房屋方向。

    紧接着,她很是老成地叹了一口气,眼里似乎在说“果然如此”。

    南舟从她的举动中读出了某些信息。

    于是他低下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作欲言又止状。

    果然,少女管不住她的嘴了。

    “南老师,告诉他嘛。”她踮起脚来,体贴地拍一拍他的肩膀,“江哥那么喜欢你,他不会介意你是光魅的。”

    南舟抿唇。

    少女的话,他明白了【南舟】为什么会做出充满违和感的行为了。

    在这个二号世界里,变化的不仅仅是人物关系。

    世界观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在《永昼》最初的世界观设定中,普通人是不知道小镇内存在“光魅”这种怪物的。

    即使是光魅自己,白天的时候也会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们甚至在面对被自己咬死而横尸街头的尸体时,会害怕到要叫一个朋友才敢走夜路。

    在真正的“永无镇”中,知道一切真相的,只有被设定“拥有自我意识”的南舟。

    在白日世界里,南舟是唯一一个有着完整意识的人。

    在月光世界里,他们恐惧南舟,服从南舟,却只能以野兽的形式沟通。

    从日升到月落,从出生到长大,南舟始终是一个人。

    而在这个二号世界,nc也拥有了相当的自我意识和个人性格。

    大家对“光魅”这种怪物的存在有所觉察。

    同样身为怪物,【南舟】有了抱团的机会。

    走在大街上时,至少有某个光魅可以在擦肩而过时,向身为同类的【南舟】投以会心的一笑。

    第二世界里【南舟】的苦恼,恐怕是因为和他共同生活在这怪诞小镇中的【江舫】是正常人,而他是怪物。

    他必须要费尽心思隐藏自己手上的伤,隐藏一切可疑的痕迹,尽可能把自己伪装得混沌、善良、迷糊、无害。

    他做这一切,只是希望隔壁一起长大的哥哥【江舫】还愿意每天早上叫他去吃早餐。

    尽管仍有苦恼,第二世界的【南舟】至少不是孤单一人。

    ……至少他的学生,他的同类,能够理解他的纠结不安。

    这个盒中的小镇,比真正的《永昼》多了更多的人情味。

    南舟低下头,有点羡慕地想,如果可以,他也想要有这样的生活。

    南舟模棱两可地回答少女:“……让我再想想。”

    因为是等比例复刻,少女并没有发现南舟不是她这个世界里的【南老师】。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老师,你加油,我要去买颜料了。”

    眼看着路过的少女背着画板,迈着欢快的步伐,要从自己身边离开,南舟出其不意地抬起手来——

    ——轻轻拉了一下少女的羊角辫。

    少女:“?”

    南舟说:“没事。”

    他又顿了顿,前言不搭后语道:“……你这样,就挺好的。”

    少女:“???”

    少女微微歪头,搔搔脸颊,流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

    但她很快释然地笑开了,冲南舟摆摆手,一蹦一跳地离开。

    在背过身去后,南舟的神情转冷。

    他用手中茶色的墨镜,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投下稀疏的光斑,把注意力转回到副本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