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得意而去的校尉,范睢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暗道:“待会你就知道我的礼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就在义渠洪一行渐渐被秦军追上,愈发绝望的时候,彬城里冲出了一支骑兵,看旗帜、服饰,当是义渠狼骑无疑。义渠洪大喜过望。

    “丞相?!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回事?”义渠校尉大惊失色。不是出城救援韩国的商队吗?怎么现在救的却是尊贵的丞相?

    义渠洪终于彻底安下心,指着身后的秦军气急败坏地说道:“他们杀光了使团,你手头上的其他人呢?给我全部冲上去,我要杀光他们为死去的义渠勇士报仇!”

    “是!丞相!”义渠校尉慌忙应道。

    秦人疯了吗?!居然敢残害我们义渠的使团!义渠校尉顿时就怒了,指着一个伯长命令道:“你们马上保护丞相入城。赶紧通知副将禄,让他立刻率剩下的七千大军过来支援我。”

    三千义渠狼骑发出嗷嗷的怪叫,朝着秦军杀将过去。长途奔袭的秦军霎时被撞开一个口子。

    秦军万万没有料到,兵不过两千的彬城会突然涌出三千义渠狼骑。战斗爆发的激烈而突然,但直到这个时候,王龄还认为有击杀义渠洪的可能。

    只要斩杀眼前的三千义渠狼骑,只要踏破彬城、揪出义渠洪,自己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分兵,一千骑兵绕过从本阵绕出,继续追杀义渠洪。

    呜呜的号角吹响,接下来的一幕彻底粉碎了王龄大军的最后一线生机。七千大军从小小的彬城鱼贯而出,如同巨浪拍向了秦军。

    战斗的胜负毫无悬念。志在血仇,以逸待劳的一万狼骑对四千精疲力竭的秦军,秦军虽然足够优秀但力气不足,又是以少打多,战斗很快呈一边倒的局势。更重要的是秦军主将王龄自知自己罪责深重,心存死志,两个时辰后,秦军全军覆没。

    第四十九章 咸阳保卫战

    彬城,义渠校尉一脸兴奋地跑进城守府。

    战果刚刚清点出来了,此战总共斩杀四千二百五十六名秦军,得到三千五百多匹可用的战马,一千三百副铁甲,两千副完好的皮甲,武器无数。

    战果虽大,己方的伤亡也不小,共计两千三百多人战死,一千多人重伤。秦人的铠甲实在太好了,义渠缺铁,大部分士卒连防护最低的皮甲都没有。这次义渠一方在占据了优势的前提下,还付出了如此大的伤亡,就是装备造成的。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少有的大胜。

    当义渠校尉进了大厅,义渠洪已经重新修整了一番。刚才的狼狈一去不复返,此刻正与刚才的商人攀谈。

    “丞相!”

    “骇,来犯的秦军都杀光了吗?”

    “都杀光了!一个不留!”

    “嗯,做得很好!使团的亡灵可以安息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韩国的贵族张禄。张先生可是韩国丞相的同宗。这次多亏了张先生的帮忙,不然我就死在秦国了。”

    “啊!?”义渠骇惊讶地望向“商人张禄”。

    “丞相,其实我和骇校尉刚才就认识了。骇校尉可是很豪爽呢!我把情况一说,他马上就领兵救援丞相了。不然还要费些周折。”范睢呵呵一笑。

    “哦?是吗?”义渠洪望向校尉骇。

    “是的,丞相!”虽然不知道“商人张禄”为何不追究自己贪墨钱财一事,却也乐得接受这个顺水人情。

    “你的功劳我记下了。秦国背信弃义,已经杀了我们义渠王,两位王子也不幸遇难。当务之急是速回庆阳,召集大军为大王报仇。骇,你马上带五千大军护送我回王都。”

    “什么?大王死了?两位王子也死了。那岂不是丞相是唯一的继承人?!”来不及考虑这个重大的变故,义渠骇下意识地察觉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先是搭救丞相,再就是护送丞相登上大位,自己转眼就是从龙之臣啊!还有救主的大功,自己发达了!真的发达了!

    “喏!”义渠骇大声应道。没有为义渠王的身死露出半点悲痛之情。

    那个醉生梦死的义渠王在义渠人心里早就死了。现在义渠人心里只有丞相,秦人谋杀义渠王可以忍,但行刺丞相就是义渠人的生死之敌。

    当天晚上,五千大军护送着义渠洪冲进了庆阳城。接下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历史在今夜彻底转了一个弯。

    庆阳城,义渠洪连夜召集了国内的全部权贵。刚一见面,义渠洪就问:“使团遇袭,八百余人仅余我一人。大王身陷咸阳,想必也是凶多吉少,我欲伐秦报仇雪恨,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争吵不断,有言情况未明,最好遣使问明情况者;有言大王生死不明,不宜轻举妄动者;有言义渠弱而秦强,从长计议者;当然也有言血债血偿,誓死灭秦者。

    义渠洪一一记下众人反应。一声令下,亲卫一拥而上。凡言和,不求战者,皆斩!十六颗冒着热血的头颅昭示了义渠洪攻打秦国的决心,朝堂为之一怔,满堂皆是抗秦者!

    当夜,无数的使者被派往各城,聚拢大军。当夜,庆阳一片血海,亲秦者、畏秦者满门抄斩。义渠洪身披孝衣,继承王位。义渠国举国戴孝,发兵攻秦。

    王曰:秦国不仁,杀我王兄,辱我百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寡人今提十五万狼骑,欲血义渠之耻。凡言和者,斩!凡接敌不前者,斩!凡有怨言,不尽全力者,斩!三日后,大军出征,延误时辰者,斩!

    咸阳城,秦王宫。

    秦王已经得知了王龄兵败身死,义渠洪逃回庆阳的消息。出奇的,秦王没有愤怒,神色平静地令人发指。

    经历了这么多的打击,秦王好像习惯了接受噩耗。只有噬人的眼光透露了他的心思。

    “王上,还是把武安君的大军调回咸阳吧!义渠洪这一逃,用不了多久义渠的狼骑就会进犯咸阳。”魏冉咬牙第一个开口了。

    “丞相!你在怀疑寡人的大军守不住咸阳?!”秦王怒了。

    “王上乃万金之躯,自是不能身临险地的。咸阳乃我大秦之根本,固若金汤。只是关中沃野千里,臣怕义渠狼骑在我关中驰骋,有损王上的声威,有损大秦的声威!”

    “哼!义渠当他们是什么人,以为寡人的关中是他们的跑马场吗?寡人举国百万之兵,他们敢来,寡人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魏冉心下一苦,秦国是百万之众不假,但秦国的地域实在太大。咸阳周围二百里范围内可以征召的大军不过十万之数,其中的精锐也就五万,加上咸阳的三万常备军,这兵力实在不占优。

    想到这,魏冉还是硬着头皮接口道:“王上所言不错,只是我大秦国土庞大,各郡各县均需分兵驻守。若是集齐咸阳周边之兵,自是可以轻而易举歼灭义渠之兵。但如此一来,周边各城必定空虚,义渠一旦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为王上计,为大秦计,臣请王上调回武安君大军。一旦覆灭义渠,我大秦心腹之患不复再有,伊阙城旦夕可下。”

    “臣等附议!请王上为大秦计,调回武安君大军。”众臣全都跪倒在地,出声请求。

    秦王看着异口同声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自己说的都是气话,无论如何,武安君不得不提前结束伊阙的行动了。只是,可惜啊!可恨啊!

    “众爱卿起身吧!卫慰何在?”秦王有气无力地应道。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