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偏远的燕国得罪近在咫尺的韩、魏两国,楚王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回禀王上,若是三晋瓜分燕国会如何,依臣所见,多半是南下经略我们楚国。对齐国来说一样的道理,燕国若除,他的死敌只余我们楚国一国,必定集中兵力于边境!”

    楚王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别忘了齐愍王可是楚国所杀,齐国可是深恨自己的。但派军北上救燕也是间接帮助秦国,这让楚王高傲的心无法接受。

    “阳文君所言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当初我们与秦国结盟后可是派遣了密使前往韩、赵、魏三国禀明我们楚国的立场。如果按阳文君所说,无论是否派军迫近韩、魏两国都是背信弃义之举。这之间的分别不过是叛秦国一国还是三晋三国而已。以臣来看,秦国兵出函谷的话,三晋必定举全国之力与之抗衡,伐燕也就无从说起了。不如这样,我们派三五万老弱之兵,号称十万,驻扎于楚、魏、韩边境,这样既不得罪三晋又不交恶秦国。他们四国都会满意于我国而专心厮杀,何乐而不为呢!”左徒黄歇进言道。

    “妙计啊!妙计!”楚王抚掌大笑。

    如此一来,燕国安全了,楚国也就跟着安全了。韩、赵、魏、秦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楚国只要坐等他们成败即可。

    “但是,三五万兵力会不会过多?万一韩、魏两国有所误会,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楚王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黄歇解释道:“王上,不能再少了,再少的话容易为秦国所知。如果王上担心韩、魏反悔进攻我军,不如派遣一能征善战之将统帅,当无大碍!”

    “好!那就依左徒之见。景将军何在?”楚王开口道。

    “臣在!”楚国将军景阳出列说道。

    “寡人命你率四万大军北上,屯驻在襄陵一带。切记,不可妄动!如果韩、魏两军越境,你可主动退却,明白没有?”楚王叮嘱道。

    “喏!”景阳领下了楚王这一奇葩的命令。

    当秦国使者或失望或满意地离开临淄、郢都的时候,韩、赵、魏三国的十八万大军也在赵燕边境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此役,赵国以廉颇,魏国以晋鄙,韩国以暴鸢为主将。三个人在野王、伊阙、宜阳会战中均有过不错的合作,而且为各自国家职位最高的将领,由此足见三晋对伐燕的重视。

    比较有意思的是齐国,虽然三晋没有邀请齐国参与伐燕,但齐国还是开始在燕、齐边境聚集大军。齐国对三晋的解释是防备燕国南逃,对燕国的解释是在其不支的情况下,可以收容燕国逃亡的君臣。

    就这样,各国各怀鬼胎,掀起新一轮的风云。究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九十一章 计谋

    燕国,武阳。

    武阳城因地处武河以南而得名,为燕国重镇,燕人称之为“下都”,“上都”即为蓟城。

    其城东西长二十里,南北宽十五里,西依太行山,东接河北平原。地势险峻非常,居高临下控扼齐、赵,为燕南重要屏障。

    在三晋原本的计划中,是以中人城为前进据点,先破阳城,再下芬门、桑丘,过易水、浴水,直抵蓟城,在蓟城与燕军决战。

    但是韩军中,一名名叫李牧的校尉提出了更富建设性的意见。那就是在中人城遍设旌旗,派一只军队白日光明正大进城,夜里悄悄出城。如此反复,营造大军尚未集结完毕的假象,将燕军所有的注意力引向中人城。大军暗地里却是北上代郡,沿着易水东进,先克武阳,再直接北上蓟城。

    廉颇、晋鄙、暴鸢听后大为赞同。采用此计的话,三晋联军受到的阻碍会比较小,但前提是燕军真会上当。为了保险起见,李牧自愿率军留守中人城,行诱敌之计。因此,别看中人城现在旗帜林立,实际只有三千羽林军。

    联军的计策生效了,到目前为止,燕国将大军屯驻在南部,准备阻击联军北上。三晋联军的主力趁此一路潜行,如今距离武阳不过是十里之遥。

    “暴将军,晋将军,听说城里有燕昭王所立的黄金台。不知两位感不感兴趣随我一观?”廉颇马鞭直指武阳城,爽朗的笑道。

    “愿从君意。”晋鄙说道。

    “敢不从命!”暴鸢也是回道。

    当初燕昭王求贤若渴,千金买马骨,设立黄金台,苏秦、乐毅之流如过江之鲫来投,何其壮观。奈何兴盛不过一世,惠王一继位,燕国连出昏招,数十年苦功毁于一旦。

    廉颇扬了扬手,大军复行,数万骑直奔武阳而去。

    武阳的守军毫无防备,谁也没料到,前几日还在中人城的三晋联军怎么会一下子杀到武阳。但武阳毕竟是燕国“下都”,驻军皆为燕国骁锐,因此在最初慌乱中损失了数千人马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紧闭四门防守。

    武阳有守军四万,因此,武阳太守纪恒认为凭坚城死守的话,当无大碍。派往蓟城求援的使者在第一时间出发,但也在第一时间遭到赵国斥候的捕杀。是的,捕杀。赵国斥候拿着武阳使者的头颅,骑马绕城炫耀。赵军的这种行为让燕军既胆寒又愤怒,但纪恒强硬地压下了手下校尉请战的要求。

    外面有十万赵国铁骑,还有八万韩魏两国的车兵、步兵、弩兵。纪恒可不会这么轻易地上当,赵军无非是想激怒自己,诱使自己出城与之野战。自己才不会让联军如意呢!

    廉颇望着高大的武阳城,有些一筹莫展。早就听说武阳是一座坚城,还以为不过是妄得虚名,但真到了武阳城脚下,就会发现这是一座不逊色于邯郸的坚城。

    如果不计伤亡,强攻是最简单的;如果不考虑时间,长期围困是最佳的。但现在三晋必须赶时间,拿下了武阳才能专心奔袭蓟城。时间一旦拖久,燕国就会有防备。而且,谁也不知道秦国对三晋伐燕会做出多么激烈的反映。因此,越早打败燕国越好!

    “两位,武阳太守拒门不出,各位可有何策?”廉颇皱眉问道。

    晋鄙也是有些头疼,说道:“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我和暴将军留下,廉将军你率军北上如何?”

    晋鄙说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眼下三晋有接近十八万大军,分兵倒也可行。但赵军俱是骑兵,蓟城想必也是守卫森严。到时候偷袭不成还要强攻,强攻就得指望韩、魏两军的步兵了。尤其是韩国的攻城弩、撞城车,那可是一件大杀器。

    暴鸢摇了摇头,无论是韩、魏围困武阳,赵国攻打蓟城也好,还是三军混编,分兵攻打武阳、蓟城也罢,都有些犯兵家的分兵大忌。要知道,燕国破釜沉舟地话也可以聚集其三十万的机动兵力。燕国又是地广人稀,不经意间燕军就可以完成对其中一部的包围。

    “反正武阳不过四万兵马,不如我们直接放过武阳,直奔蓟城好了。”晋鄙又提出新的看法。

    这时换廉颇摇头,如果放过武阳,武阳方面完全可以派遣使者南下,纠集起定兑、汾门、桑丘、葛城等地的兵马,合计起来会有七八万之多,足够包抄联军的后路。

    “各位将军,可否容末将说两句话?”一个青年将军出言说道。

    暴鸢看了看说话之人,笑道:“这是我军裨将蒙骜。蒙骜,还不见过两位将军?”

    临出征前,太子然点名要求蒙骜作暴鸢的副将,同时将羽林军塞了进来,说是让他们见见血,锻炼下。

    这两人的名字暴鸢都曾听太子然多次说过,太子然夸赞他们是韩军青年将领中的双子星,稍加培养的话定当名满天下。暴鸢已经见识了李牧的才能,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蒙骜是否会给自己带来惊喜呢!

    “蒙骜见过信平君,见过晋将军。”蒙骜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廉颇点头一笑,算是回礼。晋鄙则表现地不客气了很多,说道:“听你刚才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什么良策?”

    晋鄙年方三十岁左右,正是充满傲气的时候。刚才自己接连两个提议都被否决,正有些着恼。蒙骜又恰逢其时地跳出来,想要“表现”他自己。晋鄙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蒙骜也不介意,微笑说道:“良策倒是不敢说,末将只是说一下自己的想法,权当抛砖引玉好了。燕军不敢出战,无非是怕我人多势众。我军不愿攻武阳,无非是担心伤亡惨重。末将以为,不如去而复来。我军若是主力离去,仅余少数军力围堵武阳,燕军势必出城来攻。待其主力出城,我大军掩杀而至,必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