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方面的情况更加混乱,两军皆背靠国土,本可全心应战。但秦军劳师远征,粮道太长,粮草补给不便;赵军虽是境内作战,但山路难行,粮草运输困难,更重要的是,邯郸存粮亦不多。

    秦、赵两军兵力相当,谁也不愿放弃有利的防守去主动进攻,廉颇也因此才忧心忡忡。如果要速战速决,那就要集合大军,最好三十万。强征全国之兵虽然可以让自己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但粮草问题决定自己只能选择全线出击,只要稍有破绽,而白起又抓住的话,那就是大败的下场,那就是破国的灾难。

    眼下和白起大军僵持,不胜不败,这样的局面其实最好。赵国不需要付出多大的损伤,坐等秦军粮草不继败退即可。

    只是,赵王却不肯给自己的机会。两个月,如果战局依然如此胶着,如果韩、魏依然派不出援军支援南线,那自己只能和白起大军誓死一战了。

    楚国,郯城。

    郯城位于沂水之畔,本为郯国之都。越国灭郯不过百年,为楚所得。之后,楚军更是一路北上,打到鲁国的兰陵。五国伐齐的时候,楚军也正是从郯城北上莒县,救援齐愍王。只可惜齐愍王目中无人,惹恼了楚将淖齿,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齐、楚两国开始交恶。

    今日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齐国丞相田单率领十万大军顺着沂水一路南下,到达了齐、楚交界地——郯城。郯城兵不过两千,民不过两万户,哪抵挡得住齐军的猛攻。仅仅一个时辰,郯城宣告为齐国所有。

    “丞相,刚刚接到雍丘密报。楚国大军仍然驻扎在雍丘以南五十里的郊外,没有攻城的迹象。”副将季密开口说道。

    “嗯。”田单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楚军主力安心驻扎在楚、魏边境,恐怕等自己拿下大半淮泗之地的时候,他们才会知晓吧。

    “魏军和韩军有什么动静没有?”如果魏军、韩军和楚军针锋相对,远远对峙的话,那就更好了。这样即使景阳知道自己腹背受敌,怕也不敢安心救援。

    “魏国大将晋鄙已经率领五万大军南下,现在就驻扎在雍丘南门附近。韩军主力却是奔赴宜阳,震慑秦国南阳郡。”季密老实地交代道。

    田单微微一笑,这样的局势真希望持续得越久越好!如今楚国的注意力都被魏军牵扯住,韩国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南阳郡。据郯城令所说,白起在郢都消灭了楚军主力后,楚国举国之兵只剩下不到二十万。现如今郢都周边十万,景阳手下五万,剩下不到五万分守各个城池。这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容易。

    “丞相,接下来我们兵发何处?”副将开口问道。

    “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率领五万大军攻打沂水、泗水之间的区域,我率领大军攻略故宋之地。”既然整个淮泗之地守备这么空虚,分兵成了上上选。

    “将军,鲁国那边?”

    田单一下子就听出了副将的担心所在,楚国有一些刚从鲁国抢来的土地,攻还是不攻,这是个问题。想到临行前鲁仲连的话语,田单开口说道:“最北不可越过薛地,薛地以南,统统给我拿下。”

    “喏!”

    秦国,武关。

    武关都尉最近过得很不开心,除了来往的商贩会抄近道经过这里,这里完全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从来武关任职以来,军功什么的算是和自己绝缘了。为什么这么说?武官的东面是南阳,西面是咸阳,地处崇山峻岭之中的武关哪会有什么敌人啊!连个蟊贼都没有!不能杀敌立功,只能指望着王上劳挂自己辛苦,两三年升上一级。

    如今整个北方战火弥漫,从雁门到河东,从河西到内史。自己身为军人却只能每日里听着虎啸鸟鸣,实在令人叹息。过往的信使说了,南阳郡都捞到了北上袭扰韩军的任务,唉!

    “都尉!你说这次的阵势那么大,我们打得赢吗?我听说燕国也和韩、赵、魏混在一起了啊!我们可是以一敌四啊!”一个亲卫嘟囔着。

    亲卫自幼跟着都尉一起长大,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气。这才敢在没人的情况下,鼓起勇气问问。守关的日子太过枯燥,不聊天乱侃实在难以度日。这半年来,来的最大的官员就是宛侯公子市。他们这些深山老林的老秦人,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都尉一个怒目就给了过去,心有不甘地说道:“那还要问!我们大秦自然是妥妥地赢。别看上次韩、赵、魏表明大胜,其实韩、魏都被我们打残了呢!楚国和我们南阳郡出了总共不到十万大军,韩、魏两国就龟缩着不敢北上支援。有丞相大人和武安君在,这胜利还跑的了?!”

    上次如果不是义渠过来捣乱,秦国才不会大败。如今秦国上下一心,这前耻一定会雪的!

    “都尉,都尉!”一个秦军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说道:“南阳郡来了一支车队!足有数百辆大车呢!”

    “走,去看看!”都尉听得此言,也是大喜。

    因为道路不通的缘故,武关和咸阳、南阳交流不便,消息十分闭塞,全靠过往的商人和信使了解情况。包括武关的补给,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过往的商贩。因此,每当有商旅路过的时候,武关最是热闹。除了留下必要的守城军卒,都尉往往和大部分士卒与民同欢。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守军才能暂时忘记守城的寂寞和无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偷袭武关

    当秦军都尉赶到武关东门的时候,庞大的商队已经在接受守军的检查。田部吏则是手舞足蹈地指挥着手下,对每一车的货物进行估值登记,以便收取相应的税费。

    因为武关以东山高路险,路窄到仅容两车并行,所以放眼过去,车队一望无际。依照现在的速度,没有一两个时辰是检验不完的,而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天色就要黑了。

    望着秦军都尉走来,车队的管事一脸讨好地迎了上去。亲卫还想拦下对方,却被都尉挥手制止了。管事见状,当即大喜,俯首拜了下去,手里还不忘记递出了一块足色的赤金,说道:“小人拜见将军大人。”

    都尉暗暗掂量了下分量不轻地金子,露出满意的笑容,嘴上客气了几分,言道:“免礼!免礼!你这是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

    “回禀将军,小的是宛县李氏商行的管事,这不,南阳的夏粮已经收好了,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正准备运往关内去卖。”车队管事一脸谦卑地解释道。

    “这一百车都是粮食?”都尉疑惑地问道。

    如今关中可是缺粮啊!一石粮食涨价到五十个秦半两,这一百车都是粮食的话可有数千石了,足有数十金的利润。李氏商行自己是听说过的,乃南阳第一大商行,可没想到,对方财力居然如此雄厚。

    “有八十五车是粮食,剩下的都是些丝绸、锦缎,还有些稀罕玩意,像韩国的水泥、纸张。”

    “你们老板怎么没有来?这次有多少人一起来?”都尉皱了下眉,这件事有些蹊跷。

    如果再加上丝绸这些事物,这个商队运送的货物价值已经超过百金了。商队的大掌柜自己是见过的,这么重要的运输怎么会没有跟着押送呢?!

    这个时候,一妙龄女子旖旎而来,行了一礼,口吐柔音,说道:“妾身见过将军。”

    管事闪到一旁,不忘介绍道:“将军,这就是我家老爷的长女。”

    秦军都尉望着身前的美人儿,几近呆了。都说李氏商行有一个才能不输男子的美人儿,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啊!

    来人盈盈一笑,说道:“家父偶感风寒,不易外出,如今正在家养病。将军也知道,这物件一日三价,没个定数,要趁着高价要赶紧出手。家父病重,妾身又无长兄,只有一幼弟,只能是妾身车马劳顿,一路押粮了。”

    秦军都尉一个劲地点着头,旁边的亲卫往后闪了一步,拽了拽都尉的衣角。都尉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心疼地说道:“姑娘真是辛苦了。”

    “妾身哪有将军苦,妾身虽不过是一女子,但也知道我们秦人能安居乐业,全赖像将军这样的英雄。就像家父行商到韩、魏、楚,甚至齐、燕、赵,各国都不敢轻视、欺凌我们,就因为将军是我们的后盾。”

    秦军都尉不自觉地让身躯更加挺拔,好符合“高大上”的形象。

    女子嗤嗤一笑,脸上拂过一抹红晕,说道:“妾身生平最敬慕像将军这样的军人,今日妾身权且做主,将五车粮食赠送给将军和手下。”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秦军都尉连连摆手,脸上却没有拒绝之意。

    “哪里使不得?将军手下了妾身的礼物,可要赶紧派人查验货物,不然待会关门了,妾身只能露宿郊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