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冉扫了眼两侧的将佐,不怒自威。看到众将神色凛然,魏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今韩、魏集合五万大军,兵犯我河东,现在已到达新安一带。我王圣明,派卫尉王寮率四万大军来援,想必再过五日即可抵达。本相希望这五日众将可以身先士卒,浴血杀敌,以报王恩。”

    “末将遵命!”众将异口同声地说道。

    “嗯,众位的忠心王上是看得到的。”

    表扬了下众将,魏冉接着说道:“为防止敌军断我后路,本相命令,以王翦为主将,杨端和为副将,分兵一万五千,驻扎在吴县(注:今平陆以北),务必挡住敌军五日以上。其余众将严守大营,不得有误,明白没有?”

    “喏!”

    “王翦、杨端和留下,其余人退了吧!”魏冉摆了摆手,屏退了众人。

    “丞相!”王翦、杨端和欲言又止。

    虽然抵御五万韩、魏联军有些危险,但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独自领军,兴奋之情更多于紧张不安。要知道,王翦不过二十五岁,而杨端和才刚满二十二,魏冉敢不拘一格降人才,大力提拔他们,实在让他们两人既感动又怕做不好。

    “你们不用说了,我相信依你们俩的才能,足以胜任这个任务。不过是抵挡韩、魏两军五日而已。五日后,卫尉的大军就会到达。”魏冉笑呵呵地说道。

    “谢丞相!”王翦、杨端和哪里听不出这是丞相有意提拔自己,给自己送军功,于是一前一后的道谢离开。

    少顷,一个文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疑惑地说道:“丞相这么抬举此二人,就不怕木秀于林?”

    “呵呵,那也要有风催才可以啊!武安君在这个年龄已经跟在我手下了,可惜啊!现在是渐行渐远。”魏冉感慨道。

    来人默不作声,并不接话。

    魏冉也不介意,问道:“桃李计划准备的如何了?”

    来人神色一凛,小心谨慎地说道:“往事具备,只欠东风。”

    太原郡,晋阳。

    秦、赵两军已经对峙了四十多天了,除了开头的数日战事激烈,后面的更像是潺潺的溪水,表面貌似湍急,实际波澜不惊。近一个月来,两军就是在不停地加固营寨、挖设沟渠中渡过。仅有的交锋来自双方的斥候和辎重队,斥候在因为侦查对方,少不了交锋。辎重队是为了取水送粮,少不得遇到对方小规模的偷袭。

    白起也想过断赵军的粮道,奈何隔着长长的晋河,有心无力。赵国从邯郸又调来了三万大军,屯驻在晋河对面的榆次城。而且赵军谨慎异常,每次运粮至少有一万大军护送,秦军在偷袭不可能得手的情况下,也不会白白牺牲。

    廉颇何尝没有绕道秦军背后袭击的打算,但晋阳以南已经完全不属于赵国。秦军的斥候充斥在方圆一百里的地方,他们并不抵制赵军的侦查,甚至一遇赵军即退,但这让廉颇不肯冒险。赵军是有数量上的优势,但哪怕数量上的些许优势也不过堪堪抵挡住秦军而已。

    至于强攻,则完全不在双方的考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他国?因此双方都在耐心地等待着战机,只要对方露出了漏洞,自己抓住了,那就是一击致命。

    秦军大营里,白起听完副将王陵的汇报,沉思不语。南阳郡居然丢了,而且是被韩国一力打下。这在白起看来,颇有些不可思议。南阳郡有兵八万,韩国能够派出的大军最多不过十万,怎么才半个月就举境丢失呢!

    联想到几个月前,韩国夺回了内史郡二十三城,复置为三川郡(备注:本为韩宣王所设,后为秦所得,归于内史郡,秦统一后重新划分为三川郡),同时将野王以南的大小二十城划为颍川郡,如此一来,韩国就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四郡之地,实力增加了一倍。同时,韩国坐拥武关,时刻可以侵扰关中腹地,实乃秦国的心腹之患啊!

    白起暗暗思量,等此次大战获胜,一定要说服秦王攻打韩国。韩国已经开始威胁到秦国的安全,若是放任韩国休养生息个三年五载,恐怕到时候悔之晚矣。

    虽然韩、魏已经出兵,但咸阳也派出了援军。因此,对于河东战场,白起只需留意即可。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尽量拖垮赵军,减少秦国的伤亡。白起可是深知,每日里运送的粮草可都是秦国的元气啊!

    “也许,现在可以用那条计策了。”白起下定决心。

    第一百二十章 战起河东

    三日后,河东郡,吴县。当五万韩、魏联军抵达吴县的时候,王翦率领的秦军已经等候多时。

    望着秦营中密密麻麻的军旗,晋鄙笑着对身旁的暴鸢说道:“暴将军,你看,秦军这阵势当有两万人啊!连我们的行踪他们都一清二楚,这仗可不好打。”

    暴鸢摇了摇头,颇有意味地回道:“晋将军说笑了,秦军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调派大军来堵截我们,那就意味着他们在西线的战场上已经兵力不足,只能采取守势。只要我们能牵制住这股秦军,那河东战局将有利于我们三晋。想必辛将军(备注:即辛垣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良机。”

    两军在新安相遇之时,暴鸢告诉了晋鄙韩国拿下了南阳郡的消息。晋鄙听后难免生出嫉妒、愤愤不平之意。要知道,秦国进犯韩国野王的时候,赵、魏两国可是出了大力的。眼下赵、魏两军被困于河东,韩国却只派出了一万大军支援,面子上有些说不过去。

    太子然也是怕赵、魏两国因此对韩国生出嫌隙,于是一方面建议韩王派遣使者前往邯郸、大梁,表明韩国会在武关一线吸引秦军的注意力,使得秦军不敢主力尽出,另一方面则是包揽了向河东运送粮草的重任,当然,是在打通粮道以后。以此来巩固三晋联盟。

    “呵呵”,晋鄙对暴鸢的话并不反对,只是接口说道:“既然秦军已经知道我们大军到来的消息,还如此有恃无恐,想必咸阳怕是已经有所表示。如果本将所料不错,咸阳来的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可要当心身后这只黄雀啊!”

    “正是如此!”暴鸢点头赞同。

    “今日天色已晚,权且安营扎寨。等明日,本将倒要试一下秦军的斤两,暴将军到时为我军掠阵如何?”晋鄙建议道。

    “固所愿不敢辞。”

    “好,那就传本将命令,全军后退五里安营。”晋鄙意气风发地说道。

    “喏!”传令兵领命而去。

    很快,魏军止住了前进的脚步,在吴县以东十五里扎营。韩军则是紧邻着魏军结寨,寨门正对东方,防备秦军可能的援兵。

    秦营里,王翦则是放下了手中的兵法,缓缓走出了中军帐。这个时候,整个秦营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但却忙而不乱,秩序井然。副将杨端和年轻气盛,主动请战道:“将军,敌军远道而来,又占据巨大的优势,不如派末将今晚前去袭营,杀一下他们的威风?”

    王翦思考了下,拒绝了,解释说:“暴鸢乃韩国名将,身经百战,不可能犯此小错。还是留着力气明天守营吧!不过他们远道而来,本将也不能不表示下心意。这样,今晚你派数百人只需如此如此……”

    杨端和瞪大了眼睛,连呼妙计,随后笑吟吟地去了。

    太阳很快就落了山,夜晚随之来临。除了虫儿的低吟声,天地间再无别的声响。晋鄙和暴鸢耐心地等候了上半夜,可惜秦军没有一丝袭营的迹象。最终,两人在营外布置了足够多的暗哨后,安心地睡了去。

    子时,整个韩、魏大营除了值守的军士,再无旁人活动的踪影。军士们压低了声音,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打发着漫漫长夜。突然间,大营的北面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伴有冲杀声,各种诡异的嚎叫声,一下子就打破了夜色的平静。

    守军紧张之下,喊出了袭营的警报。顿时,整个联军北营一片慌乱,士卒们急急忙忙地穿衣,寻找武器,试图抵御来自黑暗中的危险。可等到联军列好队伍,外面的鬼叫声又停了下来。一名校尉大着胆子,命令数十名士卒往北面搜索,可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校尉只能命令士卒们回去休息。可每当联军士卒们朦朦胧胧睡着的时候,总会被秦军吵醒。联军也想过隐藏起来,假装睡觉,可秦军这时仿佛未卜先知一样,总不出现。几次三番,联军被搅得不胜其烦。

    南营,东营,西营很快也遇到了这样的待遇。这一军情被很快传到了中军帐,暴鸢和晋鄙都是苦涩一笑。秦军摆明了是不想联军睡个安稳觉,对于这样的袭扰,你不理会的话,对方说不定就真的假戏真做,来一场夜袭。你若是严阵以待吧,又会上了对方的当。

    “暴将军,秦军如此可恼,你可有何良策?”晋鄙皱着眉头,不甘地问道。

    暴鸢想了想,回道:“良策倒是说不上,笨方法倒是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