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在囚牢不过一日,在得知王上因他遇袭生死未卜后,当即撞墙自杀了。只留下一封血书,言明其对不起王上,误用奸人。”

    宣太后愣了愣,心里长叹一声,王寮以死明志,应该不是谋逆了。当下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昨日午时。”

    “尸身何在?”

    “因事关谋逆一事,臣不敢做主,仍在大狱之中。”

    “通知他的家人,让他们把尸首领回去吧!”宣太后想了想,接着补充了一句,“顺便告诉他的家人,祸不及家人,让他们安心就是。”

    “臣,领旨。”

    “继续说吧!”宣太后突然觉得很疲惫。

    “喏!”张延看了宣太后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至于咸阳尉卫浑,臣倒是发现他生前好赌又喜好美色,在其家中发现了许多欠债的单据。想必是神秘人拿次来要挟他,他不得不从。”

    仿佛感觉自己这样说有为卫浑开脱的嫌疑,张延接着说道:“不过此人一支声名狼藉,能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的谋逆之事也是日积月累。臣身为廷尉,多有接到有人举报他的报告,但臣未能及时处理。这是臣的失职,请太后责罚。”

    宣太后颇有深意地望了张延一眼,问道:“你一直说神秘人,神秘人到底是谁?”

    “臣,不敢说。”张延当即就跪倒了。

    “张廷尉请起,老妇虽然不怎么关心朝事,但也知道张廷尉对王上忠心耿耿。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出得了你口,入得了我耳,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张廷尉尽管说就是。”

    张延内心很快权衡了下利弊,最终感性战胜了理性,言道:“这仅是几个太监的一面之词,做不得数。但臣以为还是告之太后为好。禁军叛乱之夜,有人曾远远看到神秘人的面容,当是,当是……”

    “当是什么?”宣太后急急问道。

    “当是宛侯无疑。”张延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随即跪下。

    “大胆!”宣太后怒了。

    宣太后最不愿意相信的就是这个事实。身为一个母亲,自己的长子和爱子自相残杀,王家真的就如此无情吗?不过,秦王的耳目却是告诉自己,事发时宛侯确实在雍城无疑。眼下居然有人说宛侯在那个夜晚出现在王宫,这明显就是在挑拨离间。

    张延战战兢兢,不敢复言。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宣太后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宛侯得知王上重伤,焦虑之下生了场重病。这等兄弟之情,岂是尔等可以诋毁的。况且王上亲派五百军卒护卫宛侯前去雍城祭祖,许多人可以证明宛侯一直没有离开雍城。宛侯又怎么会一下子出现在数百里外的咸阳呢!此事,休要再提。”

    张延望着宣太后身后每日里靠一些米粥续命的秦王,露出了悲伤的神色,旋即说道:“臣遵旨!”

    “下去吧!”宣太后挥手赶人。

    张延本来就欲告退,但神色恍惚间发现秦王的手摆了一摆。张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定睛一看,发现确实是秦王的手在摆,再往上看时,秦王居然睁开了许久没有睁开的双眼。

    “王上!”张延泪水红了眼睛。

    宣太后仿佛意识到什么,慢慢地转过身子,却是看到秦王露出疲惫的笑脸。一时之间,宣太后泪如雨下。

    “母后!让您担心了。”秦王无力地说道。

    “乖!乖!”宣太后完全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外臣,只是泪如婆娑地哽咽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一刻她哪里是一个权倾天下的女人,只是一个心忧爱子的母亲。

    “太医!快传太医!”宣太后转身几乎是吼道。

    张延听到后哪敢迟疑,马上就跑了出去,急匆匆地去寻找太医去了。这个时候宣太后却是面色柔和地说道:“王上,你可真是要吓死母后了。”

    因为长久没有好好进食,秦王说话很是费力,休息了一会,秦王才有力气接口问道:“母后,我昏睡了多久了?”

    “十天!”宣太后答道。

    “这么久了?嬴市在哪?”

    宣太后顿时感觉到不妙,秦王一醒来就找公子市,莫非……宣太后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一直在雍城旧都啊!王上忘了吗?”宣太后斟酌了下话语,说道。

    秦王又停顿了一下,才冷哼道:“寡人这身伤势,全是拜嬴市所赐。他怎么会在雍城,明明就是在咸阳。”

    宣太后这下真的愣住了。雍城,咸阳,公子市怎么可以分身在两个地方呢!关键是秦王现在认定了,想要杀他篡位的就是公子市,这是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

    “可是你的亲卫说市儿一直在雍城啊!他们应该不会说谎吧!”宣太后心有不甘地说道。

    “哼!寡人不知道雍城的那个是不是真的嬴市,寡人只知道,下令放火烧死自己的就是真的嬴市!”秦王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平乱

    秦王认定公子市犯有谋逆之罪,宣太后一时之间无法辩驳,毕竟她不是当事人。而且秦王受伤如此之重,按照太医的说法,稍有差池必定是龙御归天。因此也就排除了秦王自编自导这场大戏的可能。

    眼见宣太后对公子市如此情深意切,秦王心中虽然万般不满,但嘴上却是说道:“母后若是不信寡人,不妨将寡人苏醒的消息隐瞒下来。看宛侯如何应对,他总不能一直赖在陈仓不走。”

    “那就依王上所说的吧!”宣太后叹了口气,言道。

    眼下秦王和公子市已经势同水火,宣太后深知两者必定有一个消亡,争斗方会停歇。秦王是大秦之主,自己管得住一时,管不住一世。如果真的是公子市造反,那自己也只能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忍痛割爱,痛下杀手了。想到这里,宣太后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得知秦王苏醒后的太医匆匆赶了过来,又是号脉又是开方,在嘱咐秦王好生安养之后,退了出去。秦王闭眼休息了一会,暗自考虑公子市若是举兵造反,自己该如何应对。

    宣太后刚才告诉自己,她已经下令白起和魏冉速率大军返回关内,想必现在大军已经走了一半的路了。好不容易大秦就要拿下辉煌的战果,却因为公子市一人,毁掉了大好局面。

    秦王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除掉公子市,而且还要以最小的代价。秦国元气大伤,实在禁不起折腾了。该如何让公子市自己露出马脚呢,秦王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宣太后亲自出马,秦王苏醒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下来。三日后,丞相魏冉率领的十万大军首先回到咸阳,驻扎于杜邮。又一日,武安君白起也领兵十万回到关内,驻兵泾阳。两位秦国重臣被勒令仅带少量亲卫返回咸阳,共议国事。

    咸阳宫,宣太后仔细打量着魏冉、白起,许久没说一句话。魏冉、白起也是一言不发,各怀心事地望着眼前眼前这个咸阳掌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