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睢暗暗点了点头,上个月丞相张平老来得子,王上居然亲往其家,赐名张良。这样的殊荣可是天下独一份啊!当时自己也在场,王上许诺说等张良十岁的时候,会安排一个名师指教。私下里,韩王然却是告诉自己,这个名师就是魏辙。如此说来,韩王然对范增的器重不下于张良啊!

    吩咐完这些,韩王然顺口问道:“这几日,颍川、上党两郡新田法推行得怎么样了?”

    “回禀王上,两郡新法推行一切顺利!相信年前应该可以完成一半!”说起新法,范睢脸色也变得很是得意、骄傲。

    “这么快?”这才一个半月的时间,居然可以完成一半。韩王然对此很是震惊!

    “臣所言非虚!有南阳和三川的成功经验,又无地方上的阻挠,如今整个颍川、上党的百姓们都行动起来了,这速度不快才怪!不过,马上就是雪季了,等全部完成也到了二月底了。”

    “只要不误春耕,一切好说!”韩王然哈哈大笑。

    “颍川学院那边呢?荀况离任后,孔尚做得如何?”

    说到孔尚,范睢哑然一笑,回道:“如今孔院长正在和诸子百家斗得不亦乐乎,对于王道争论不休!”

    孔尚是孔子的后人,自己派人把他从曲阜忽悠回来担任颍川学院的第二任院长,毕竟一个孔子后人的招牌还是很管用的。不过,韩王然可不会因此让他宣传他的那些纯粹的仁义道德,而是同时找了当世的各家代表人物。一是切磋糅合各家思想,二是吸引四方人才。自己可不是想让他们天天吵架的,看来,自己有必要在新年的大朝会上好好说道一番他们了。

    “士子方面呢?最近有没有什么杰出的人才?”韩王然又问道。

    “王上这么一说,倒是有一位,一个名叫吕不韦的,乃卫国濮阳人。前些日子,他与诸生辩论,认为士农工商四民无高低之分。如今天下轻工商,实乃弊端。尤其是他那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和商人亦可为国效力,削弱他国的言论,居然驳倒了许多人。”范睢叹道。

    当初自己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实在大吃了一惊。历代统治阶级重农抑商,有许多不得说的苦衷。吕不韦竟能一一剖析,反驳。虽然略有些强词夺理之嫌,但见解之深,实乃年轻人中少有。

    “吕不韦?”韩王然心中一惊。现在天下人还不熟悉这个名字,但在原本的历史上,吕不韦几十年后可是权倾天下的秦国丞相。连千古一帝秦始皇都要尊称他为仲父,后世更是风言他是秦始皇的生父。“奇货可居”这个成语就是因为他把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庶子子楚推到了王位。其才能可见一斑。自己怎么把这个高才给忘了!

    “此人现在可是在颍川学院?”韩王然迫不及待地问道。

    范睢不明其意,回道:“正是!王上可是要召见此人?”

    跟韩王然相处这么长时间,范睢知道韩王然肯定是觉得吕不韦有大才,想要招揽之。

    韩王然点了点头,转头向一旁的宦者令说道:“传郎中令蒙骜!”

    “喏!”宦者令领命而去。

    不一会,在附近办公的蒙骜闻讯赶了过来!

    “臣蒙骜,参见王上!”

    “蒙爱卿平身!你现在拟一道诏书,将颍川学院的吕不韦调入你的府中,任中郎吧!”韩王然兴致勃勃地吩咐道。

    中郎可是秩比六百石的官员,蒙骜虽然初来,也知道了韩王然这是要提拔这个名叫吕不韦的人了。

    “喏!”蒙骜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对于蒙骜的态度,韩王然很是满意。也许是蒙氏一族的传统,蒙骜对于自己的命令从来没有半分质疑,他只会全力地执行。

    “拟好诏书就跟着寡人和御史大夫一起去丞相府上吧!今天是丞相长子摆满月酒的日子,这等大事,我们君臣三人可不容错过啊!”韩王然哈哈笑道。

    虽然王翦一直在军中不好刺杀,但一日得到了李斯、范增、吕不韦三位高才,韩王然心下也是大喜。

    很快,蒙骜就将诏书拟好!韩王然看了一遍没有问题后,交由宦者令加盖了玉玺。这封诏令随即以三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阳翟。

    丞相府门前,人来人往。仔细看时,就会发现新郑的所有权贵都汇集到原本就车水马龙的丞相府。今日是丞相张平嫡长子满月的日子,这等大事谁敢错过。

    老怀大慰的张平高兴坏了,虽然这几日一直没有歇息下来,王上甚至特意放了自己的几天假,但张平总觉得有使不完的劲。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原本对生一个嫡长子不抱希望,但哪里想到老树开花,老来得子。不知道王上是不是爱屋及乌,王上居然亲自赐名。哪怕自己这个嫡长子碌碌无为,也能保一世平安,得一个伯爵的爵位。

    随着韩王然对自己嫡长子的重视,所有的官吏无论大小,全都来登门拜访。哪怕没收到自己的请帖,他们也留下一份礼物才离开。大丈夫如此,夫复何求啊!

    正当张平在书房和众大臣盘桓聊天的时候,丞相府的管家却是匆匆进来,神色激动地言道:“老爷,王上带着御史大夫、郎中令来了!”

    张平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惊讶道:“到哪了?”

    自己还以为王上不会来了,毕竟外面风雪太大。王上不来的话,常伴王上左右的郎中令蒙骜多半也来不了。没想到,王上居然顶风冒雪地来了,这是最大的殊荣!

    “宦者令说,距此不过三个街道!”管家迅速地回道。

    “来人啊!打扫庭落!诸位,随老夫一同接驾如何?”张平矜持不乏得意地说道。

    “和该如此!”众臣应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说客蔡泽

    且不说群臣在丞相张平的带领下,前往中门迎接韩王然一行,热闹非常。此刻的临淄却是冷冷清清,腊月的寒冬冰封了这个城邑。风雪实在太大了,虽然临近过年,但置办年货的却没有多少人。

    临淄某处府上,秦国使者蔡泽正与中大夫貂勃把酒甚欢。蔡泽本为燕人,年初,燕国丞相公孙操作乱。蔡泽深恐其成为第二个子之,乃出国避祸。先去赵,为赵国所不容,乃入秦。适逢秦国丞相魏冉招贤纳士,见蔡泽,引以为重,以客卿礼待之。这次魏冉推举自己的宾客蔡泽为使,秦王唯恐齐国不屑,乃封蔡泽为客卿。

    蔡泽深知此行任务之重,当初自己为赵国所拒后,之所以不再入韩、魏游说,乃是看清了如今的形势。韩、赵、魏势大,轻而易举地帮燕国匡扶国政,如今四国联盟,天下难以抗其锋芒。秦国连番失误之下,国力虽然居于七国之首,但已无力抗衡山东六国联盟,可自保但不可进取。自己去韩、魏不过锦上添花儿,去秦国却如雪中送炭,必获重用。

    临行前,丞相魏冉千叮咛万嘱咐,要求自己一定促成秦、齐两国的联盟。如今秦、楚已经完全决裂,与韩、赵、魏、燕又是敌对,秦国唯一的潜在盟友只剩下了齐国一国而已。因此,此行不容有失!

    到达临淄的这些天,蔡泽没有冒昧去拜访齐国的权贵,相反却是漫不经心地游走于临淄的大街小巷。一者考察民情,二者打探消息。在将齐国的朝堂势力打听得一清二楚后,蔡泽在不紧不慢地递上了拜帖。第一个访问对象不是丞相田单,不是王后心腹——上大夫太史胜,不是宗正田齐,而是中大夫貂勃。

    貂勃虽是田单举荐上位的,但甚为齐王所喜。去年诛杀九个佞臣,貂勃功劳最大。也许是善于逢迎,就连权倾齐国的王后对其也多有赞赏。齐国国人皆知,齐王宠爱王后。齐王妃嫔虽多,但只有一子,也就是王后所生的嫡长子田建。再想想齐王落难之时,只有王后时常接济,更不为家庭阻挠嫁给齐王为后。这等情义使得齐王对于王后之言几近言听计从。

    如果要将对朝堂的影响力排个顺序的话,王后当为先,齐王次之,再次之方为丞相田单,如此可见一斑。当然,这虽是朝野间的笑谈,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蔡泽之所以越过太史胜,越过田单,一为试探齐国口风,二来也有借貂勃的影响力劝说田单、王后二人的计较。只要此二人同意,齐王自然同意结盟一事。

    “中大夫,泽虽来自苦寒之地,亦知齐国之礼也!中大夫不以泽卑鄙,设盛宴以待之,泽满饮此杯,以示谢意!”蔡泽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貂勃极其平淡地笑了下,言道:“如今先生乃是秦国之客卿,可不是什么卑鄙之人!先生代秦王访我齐国,勃不以此礼待之,恐天下耻笑矣!”

    蔡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泽不过逞些口舌之力罢了。中大夫有大才,能坚守莒城六年而不失燕军。说起才能,胜泽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