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然心下一凛,知道孔老夫子的倔劲又上来了,当下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说道:“请夫子指点!”

    孔老夫子很满意韩王然的态度,说道:“王上在阳翟设立颍川学院,肯定是要当做太学的吧?”

    韩王然点了点头,孔老夫子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有些气愤地说道:“既然是太学,那王上为何还在颍川学院里设置了农家、墨家、纵横家、商家?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设置儒家和兵家就够了。”

    看着对方气呼呼的样子,韩王然还真是担心孔尚昏过去,当即赔起了笑脸,解释道:“夫子,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管仲亦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农为国之根本,寡人以为不得不重视。商之道,沟通有无,惠及万民。墨家之技巧,纵横之窥势,皆国之所需!泰山不拒细壤,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夫子以为呢?”

    孔老夫子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那儒是为何?”

    韩王然呵呵一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儒以仁为心,遵天下自然之大势,教化万民!”

    孔老夫子神色稍缓,既然韩王然肯定了自己儒家的核心地位,自己就宽宏大量,允许他们进来吧!不过,自己早就看墨家、农家们不爽了,趁机改造下。孔老夫子却是不知,韩王然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想要改造儒家呢!

    两人在殿内说了一阵话,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韩国正在执行的新法上。

    “王上,老朽听说你答应黎民百姓,要在三年之内在每个村设置一个学堂?”

    韩王然点了点头,应道:“确实如此!不过,寡人着手去做时,方才知道其中的难处!这才想到心系天下万民的先生。此等重任,非先生这般忧国忧民的人无以完成!”韩王然拍了个不大不小的马屁!

    孔老夫子显得很是受用,但还是诚恳地说道:“王上的本意是好的,不过这人手经费上是个大问题啊!”

    韩王然摆了摆手,说道:“眼下国库紧张!寡人愿意献出少府的赋税,全力资助先生的大业!先生放下,哪怕寡人节衣缩食,也不会误了学堂的建设!至于人手,眼下只能从招贤馆那边入手,不过这也是解燃眉之渴。最终还是要靠先生和先生的学生!”

    孔老夫子感动地老泪纵横,这次他再也止不住泪水了,当即深深作了一揖。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新年大典

    送走了孔老夫子,韩王然没来得及歇息,就有谒者令通报颍川郡守荀况在外面求见。

    “宣!”韩王然知道,荀况多半是要来和自己汇报工作的。

    哪想到,荀况开口却是先说起了孔老夫子的事情。“王上,孔先生没有冒犯您吧?”

    眼见荀况一脸紧张的表情,韩王然不由一笑,说道:“寡人好歹也是尊师重道之人!孔先生德高望重,又何谈冒犯呢!”

    荀况这才长舒了口气。韩王然随即问道:“怎么?荀爱卿一直就守在宫门?”

    荀况点了点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王上也知道,臣年轻时曾向孔先生求教过学问,执过弟子之礼。孔先生的性情,臣再清楚不过。背后议人虽是非君子所为,但孔先生确实有些食古不化。臣唯恐孔先生冒犯了王上,这才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韩王然闻言也是不由感慨,“克己复礼为仁,爱卿当得起这个仁字。说起来,你们师徒有些日子没见了,方才孔老夫子出去,你怎么不随行?”

    荀况却是苦笑,解释道:“王上可知,臣虽为儒家出身,但所学甚杂,法家、墨家、农家都有所涉猎。孔先生乃是正统儒家,对臣的有些主张很不认同。”

    韩王然听出了荀况言中的苦恼之意,安慰道:“时代在发展,照搬老一套的思想已经不实用了。寡人倒是觉得,荀爱卿的主张才是造福天下苍生的主张,呵呵。”

    荀况欠身行礼,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对一个臣子来说,还有比自己的主张受到君王的赏识更重要的吗?!

    韩王然亲自扶起了荀况,说道:“寡人这次派人将孔老夫子从曲阜请来,乃是为了教化万民。你们儒家不是讲究民不教而战,是谓弃之吗?兵事尚且如此,更遑论民事。这天下啊!不识字的人太多了。成年的也就罢了,那些孩子总有学习知识的权利吧!”

    说起教化万民,荀况的兴致也起来了,“王上让孔老夫子负责教化万民,这个责任重大啊!”

    韩王然一笑,心说责任不重大的话孔老夫子还不一定愿意接呢!

    “不过”,荀况语气一转,说道:“教化万民乃千秋大业,孔老夫子的人手不够吧?”

    韩王然点了点头,当即把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当荀况听说韩王然打算在每个村落兴建学堂的时候,荀况脸色更是惊讶。

    “王上,三年的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会吗?”韩王然疑惑的问道。脑海的记忆告诉自己,后世可是村村有学堂啊!就连唐、宋这样的朝代,学堂也是极多。

    “如今我韩国有民三百万,其中半数居于城外乡村。按照一村三百户来算,足足有一千个村落。每个村落配两名先生的话,就需要两千名先生!王上可知,孔子有弟子三千,这三千可不是人人都愿教化万民。孔先生弟子更少,只有一百余人,这里面的缺口实在太大了些。”

    韩王然听后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不,是想得太少了才对!自己再如何鼓励招贤馆的人才,这巨大的缺口怎么也填不上。韩王马上盘算了下手中可以调动的资源,五百,自己在不影响正常官员选拔的前提下,最多只能召集五百人。看样子,只能是两个村落设一个学堂了。

    “这件事确实是寡人考虑不周了,好在寡人还没有告令全国。荀爱卿,十年之内寡人想要村村设有学堂,应该可以做到吧?”

    荀况点了点头,言道:“有个七八年足矣。不过,王上这几年肯定会开疆扩土,到时新占领的土地能不能跟得上这个政策,还是难说。”

    韩王然哈哈大笑,打趣道:“你就对寡人这么有信心?寡人说不定与六国交好,不动刀兵呢!”

    “如果真可以这样,臣倒是希望自己多想了。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韩国地处四战之地。就怕我们虽然想要和平,也求之不得啊!”

    韩王然深以为然,转而问道:“新法在颍川推行得如何了?这几日连续几天的大雪,耽搁了不少时间吧?”

    “确实如王上所言,进度落下了不少。不过再过半月的功夫,积雪应该就会消融,倒是花费不了个把月的功夫,时间应该来得及!”

    “这就好!上党山地众多,比不得你们颍川。只要你们可以完成,寡人的心也就可以放下了。”

    荀况犹豫三番,还是出口问道:“明日的大礼王上真的要如此做吗?”

    “怎么?不可吗?”韩王然饶有兴趣地问道。

    荀况叹了口气,言道:“现在无论是秦国还是赵国或是齐国,全都在强调王权至上。王上如此礼贤下士,臣怕列国国君嗤笑啊!”

    韩王然摆了摆手,回答地甚是巧妙,“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寡人欲与卿大夫共治天下,把自己摆在那么高的位置,又有何用呢!”

    荀况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韩王然,再聊了一会阳翟的风土人情后,只能告辞而去。

    韩王然想了想,对身边的宦者令说道:“去把郎中令大人请来!”

    “喏!”宦者令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蒙骜就走了进来,行礼道:“臣参见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