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齐、赵联军大败而归，想要两国再次出兵对付韩国可就难了啊！原本的四国联盟一下子变成了秦、楚两国联盟，其中的楚国还是自身难保，坑害盟友的主！白起必须确认，这是不是韩军的离间分化之计！
“君上！消息绝对可靠！是信陵君派人传来的！如今赵国朝堂正在为是否调赵奢回邯郸争执不休呢！”亲卫头领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奢如今正在指挥十万赵国大军攻打上党，在廉颇率军返回邯郸后，如果赵奢也带兵退军，也就意味着赵国结束了这次伐韩之战。
白起面色总算是恢复了平常，沉着地说道：“把这件事细细说来！”
“喏！”亲卫头领正色回道。随即将齐、赵联军发现平阳驻有六万大军后如何应对，蒙骜率领的五万韩军和李牧率领的十万大军如何埋伏在马陵，待战事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如何掩杀，齐、赵联军如何冲破重围的事情一一道来。
白起在将其中的前因后果仔细细想了一番后，不禁惘然长叹。很明显，齐、赵联合起来讨伐东郡的消息早就泄露了出去，否则，万般不能解释蒙骜为何会率领五万大军潜入马陵，给了齐军致命一击！廉颇也算是天下的名将了，警惕心怎么会如此之低。有六万大军驻守在平阳城内外，就算韩军是无心之举，三十万齐、赵联军也在一时之间占据不了绝对的上风！这个时候，要么绕过平阳，直取大梁；要么佯攻马陵，隐忧韩军出城追击齐、赵联军，方法多得是！为何将最宝贵的时间浪费是平阳城下呢？！
何况，廉颇做事不公，分明故意隐瞒了韩军投石机和弩箭的厉害，让齐军一下子吃了个大亏，足足四万齐军死在韩军的投石机和弩箭之下！廉颇的初衷白起可以理解，是为了削弱齐国，平衡齐军、赵军的实力，让廉颇有足够的发言权！但具体的做法白起就不敢苟同了！
齐军损失了四万兵马后，齐、赵联军尚有二十五万，是平阳韩军数量的四倍还要多！如果运用的好，未必不能围点打援！强攻是下策，就算是选了下策，也该派出足够的斥候侦查方圆百余里的动静！齐、赵联军倒好，无法无天，将后背暴露无遗，李牧这等良将又怎么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呢！齐、赵联军的失败在预料之中！
唯一让白起略感意外的，是廉颇可以痛定思痛，运用奇谋将所剩的十万大军平安突围了大半。四万赵军幸存下来三万多，六万齐军幸存下来五万多人，至此，出发时还意气风发的三十万齐、赵联军堪堪剩下八万多人，其中，齐国的损失最大，足足十五万人在未得一寸之地的情况下战死沙场！赵国在河内和东郡的惨败，损失的数字加起来也超过了十二万！两国都谈得上是伤筋动骨！
白起慨然长叹，没有再言语。很明显，齐国去意已决。总共不过四十万大军，一下子折损了十五万，韩国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齐国那点胆子，哪里还敢招惹韩国！说不定，齐国已经派出使者前往洛阳表达悔过之意了吧！
倒是赵国，还值得争取！因为赵国颇有些不信邪的风范，这些年和秦国一样，没少吃过韩国的暗亏！在中原，注定只有一个老大，三晋中的魏国已经名存实亡，赵国怕是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何况，信陵君还在邯郸，和平原君的交情匪浅，白起迅速下了结论，那就是赵国或许还能继续伐韩。毕竟，让赵国向韩国屈服，赵国抹不开那个面子。何况，自己已经派人把河东大捷的消息告知邯郸，按照行程，过两日邯郸就能收到。有自己在河东牵制韩国，赵国可以重新商量出一个计策讨伐韩国。不要忘了，赵国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就在白起思考如何坚定赵国伐韩的决心的时候，副将的声音大老远地传了过来。
白起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坏消息接二连三地来？副将平日里也算沉稳，这一次如此慌张，莫非是匈奴大军攻入了关中平原？如果真的如此，那么自己多半就要忍痛放弃来之不易的河东了！白起的心悬了起来！
“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白起示意副将无需慌张。
副将望了眼白起身旁的亲卫头领，欲言又止。白起立即意识到，接下来副将所说的事情太过重大，怕是只能告诉自己一人。
“出去吧！方才说的那些事不要泄露出去！都给我烂在心里！”白起嘱咐道。
“末将明白！”亲卫头领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眼见书房内再无他人，白起示意副将可以开口说了。副将又仔细打量了下环境，才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道：“咸阳急报，数万韩军攻克了蓝田，正在准备渡过渭水攻打咸阳！”
白起的脸色在刹那间变白，随即变得涨红。如果说齐、赵联军兵败东郡只是让白起觉得意外，尚且能接受，那韩军攻入关中腹地，包围咸阳的消息，白起万万不敢相信！关中不是有四塞之险吗？怎么被韩军这么轻而易举地攻入呢？！咸阳可是秦国的都城啊！在老秦人们的眼中，关中固若金汤，哪怕秦国在关外败得再厉害，也能通过在关中的休养生息再次强大起来！消息若是属实，随着咸阳的被包围，秦国的最后一丝骄傲和信心将会被击打地粉碎！更重要的是，眼下战事已经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秦国一旦内部不稳，自己想要趁胜追击的想法就要取消了！
“韩军什么时候开始攻打关中的？本将军怎么没有得知这个消息？！莫非，你在诓骗本将军？！”白起一脸严肃地说道。
副将连忙口称不敢，解释道：“末将不敢欺瞒将军！咸阳派来的使者就在外面等候，将军若是不信，可宣其觐见！”
“宣！”白起咬牙切齿地望着门外。
很快，一名宦者走了进来。白起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熟人。当初自己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韩、魏联军的时候，就是他来传达秦王加官进爵的旨意，如今秦昭王已死，新王掌权，这名宦者在王宫中的地位可不低！
“武安君接旨！”宦者走进来后，面色沉着地拿出秦王给自己的诏书。
白起皆是一愣，没想到居然是秦王的特使，而不是普通的传达消息的小吏。身为臣子的本分，白起就欲下跪，但随即想到自己甲胄披身，行动不便，只能歉意道：“请恕臣不能全礼之罪！”
宦者也没有追究，或者说他明白白起在秦王心中的分量，不敢追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打开诏书，念道：“武安君听令：韩师犯我咸阳，寡人已巡狩栎阳，爱卿自接旨之日起，速速调集大军，限期五日赶赴栎阳！切记，切记！勿让寡人失望！”
在白起看来，诏书很短，却也很奇怪！韩军的人数究竟有多少，以至于秦王不得不巡狩栎阳，以避韩军锋芒？！还有，咸阳的大军呢？都去了哪里？但凡城中有两万大军，秦王也不至于巡狩栎阳啊！对这些，白起有太多的疑问。
不过，疑惑归疑惑，白起还是恭恭敬敬地双手高举，接过诏书，郑重说道：“臣接旨！”
请宦者坐下之后，白起迫不及待地问道：“王上如今可曾安全？峣关为何被韩军攻克？（白）起心中实在不解！”
宦者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即使武安君不问起，老奴也会向武安君道明缘由！”
白起神色不变，安心等待宦者的后续话语。
“卫尉王翦率领五万大军死守漆县，前后超过半个月，歼灭匈奴超过十万大军，自身近乎全军覆没。幸赖郎中令麃公大军即使赶到，五天苦战，终于击退了匈奴大军！只是可惜，漆县保卫战的时候，三十万韩国大军分别出汉中、武关、函谷关攻打我们关中，韩军投石机威力太过巨大，我军损失惨重。王上乃调咸阳大军分别前往潼关、峣关增援！没想到，这却埋下了祸根！几乎就在我们击败匈奴大军，令匈奴人遁走草原的同一天，韩军攻克了峣关！”宦者语出惊人道。
白起听得有些瞠目结舌，也终于明白，为何韩国对赵国一直采取守势，为何韩国在河东的大军大都是老弱之兵！原来，韩国把所有的精锐都用来夹攻秦国！三十万韩军，每一路都是十万，在秦国全心全意对付匈奴人的时候，韩国向秦国射出了暗箭！自己可以想象秦国朝堂当初的为难，面临匈奴和韩军的共同进犯，或许是担心骑兵的威胁，或许是过分信赖关隘的坚固，关中的精锐全都用来对付匈奴人，这无疑给了韩国机会！
“匈奴被击败后，我们大秦尚有八万大军，按照王上的命令，两万留守漆县，戒备匈奴！三万驰援峣关，三万驰援潼关。韩军也着实歹毒，悄无声息地拿下峣关后，攻占了蓝田，在蓝田城外，伏击了三万毫无防备的大军，然后分兵，直取咸阳！当时，咸阳的全部兵力加起来只有三千人，死守肯定是守不住的。王上于是接受丞相的建议，巡狩栎阳，将河东和潼关作为依仗！按照时间，咸阳如今很有可能失守了！”宦者又道。
三千人是绝对守不住咸阳的，哪怕这三千人是秦国最精锐数量也最少的锐士，也不能！白起很理解秦王的选择，撤退是唯一的选择！与咸阳生死存亡是很悲壮的事情，却是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咸阳如今是谁在镇守？”白起问道。
如果秦国君臣一起逃难，那韩军必然在攻克咸阳后很快察觉，继而尾随！必须有人坐镇咸阳，吸引韩军的注意力，秦王才能有机会安然无恙地抵达栎阳。
“是丞相！”宦者肃然起敬，毫无疑问，如果秦王可以安然抵达栎阳，最大的功臣就是魏冉。
白起露出复杂的神色，有钦佩，有可惜，有尊敬，有伤心。确实没有比魏冉更合适的人选了！作为大秦的丞相，他在咸阳就等于秦王也在咸阳，百姓们的士气会高涨一些！
“安平关、潼关各有多少兵力把守？进攻咸阳的韩军又有多少？”白起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这直接决定了自己需要分出多半兵力！由不得白起不慎重对待！
第六十九章 麃公之死
“王上前不久下旨将萧关、大散关的大半军队全部调到了安平关，安平关守军当有一万两千人以上。潼关，有卫尉的三万大军驰援，一时之间绝对不会落在下风。另据斥候禀报，渭水南岸的韩军号称十万，即使数量不足十万，也有七八万之众！”宦者如实禀报道。
“舆图！”白起沉声对身旁的亲卫说道。
亲卫立即将关中的舆图取出，在书案上展开。白起紧盯着舆图，暗中思考关中的形势。
从安平关所在的陈仓到咸阳，有将近四百里的距离。最开始攻打峣关的韩军有十万，攻打子午关的韩军有两万，在短短五日的功夫，韩军就攻占了蓝田。即使守军再如何不济，也总能杀伤两万以上的韩军，甚至可能三四万。那么很显然，韩军采取了直捣腹心的策略，即放任安平关不管，奔袭咸阳。
区区三千守军是绝对守不住咸阳的，即使将咸阳城中的男丁集结起来，咸阳的失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麃公的援军即使赶到咸阳城下，面对数倍于己的韩军，也决计讨不到好处。也许此时此刻，咸阳已经被韩军攻克。
白起关心的是韩军后续的行动，是浅尝辄止，满足泾水以西的关中土地，还是对秦国穷追不舍！秦国君臣出奔栎阳的消息绝对隐瞒不了许久，栎阳的守军不过三千，相比较咸阳的优势在于背靠河东和潼关。等韩军赶来的时候，潼关的援军已经抵达栎阳。如果韩军没有忽略这一点的话，就该稳扎稳打。所以很有可能，韩军会兵分两路，一路扫荡泾水以西的秦国城邑，一路攻打安平关，引汉中的韩军进入关中。
虽然白起心中更希望韩军对秦国穷追不舍，鏖战栎阳，在韩军损失大量军队后，自己包抄韩军退路，全歼韩军于栎阳城下，再将剩余的韩军一举赶出关中！但白起也明白，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几率实在小之又小！韩腾此人进退有据，不会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君上！消息绝对可靠！是信陵君派人传来的！如今赵国朝堂正在为是否调赵奢回邯郸争执不休呢！”亲卫头领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奢如今正在指挥十万赵国大军攻打上党，在廉颇率军返回邯郸后，如果赵奢也带兵退军，也就意味着赵国结束了这次伐韩之战。
白起面色总算是恢复了平常，沉着地说道：“把这件事细细说来！”
“喏！”亲卫头领正色回道。随即将齐、赵联军发现平阳驻有六万大军后如何应对，蒙骜率领的五万韩军和李牧率领的十万大军如何埋伏在马陵，待战事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如何掩杀，齐、赵联军如何冲破重围的事情一一道来。
白起在将其中的前因后果仔细细想了一番后，不禁惘然长叹。很明显，齐、赵联合起来讨伐东郡的消息早就泄露了出去，否则，万般不能解释蒙骜为何会率领五万大军潜入马陵，给了齐军致命一击！廉颇也算是天下的名将了，警惕心怎么会如此之低。有六万大军驻守在平阳城内外，就算韩军是无心之举，三十万齐、赵联军也在一时之间占据不了绝对的上风！这个时候，要么绕过平阳，直取大梁；要么佯攻马陵，隐忧韩军出城追击齐、赵联军，方法多得是！为何将最宝贵的时间浪费是平阳城下呢？！
何况，廉颇做事不公，分明故意隐瞒了韩军投石机和弩箭的厉害，让齐军一下子吃了个大亏，足足四万齐军死在韩军的投石机和弩箭之下！廉颇的初衷白起可以理解，是为了削弱齐国，平衡齐军、赵军的实力，让廉颇有足够的发言权！但具体的做法白起就不敢苟同了！
齐军损失了四万兵马后，齐、赵联军尚有二十五万，是平阳韩军数量的四倍还要多！如果运用的好，未必不能围点打援！强攻是下策，就算是选了下策，也该派出足够的斥候侦查方圆百余里的动静！齐、赵联军倒好，无法无天，将后背暴露无遗，李牧这等良将又怎么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呢！齐、赵联军的失败在预料之中！
唯一让白起略感意外的，是廉颇可以痛定思痛，运用奇谋将所剩的十万大军平安突围了大半。四万赵军幸存下来三万多，六万齐军幸存下来五万多人，至此，出发时还意气风发的三十万齐、赵联军堪堪剩下八万多人，其中，齐国的损失最大，足足十五万人在未得一寸之地的情况下战死沙场！赵国在河内和东郡的惨败，损失的数字加起来也超过了十二万！两国都谈得上是伤筋动骨！
白起慨然长叹，没有再言语。很明显，齐国去意已决。总共不过四十万大军，一下子折损了十五万，韩国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齐国那点胆子，哪里还敢招惹韩国！说不定，齐国已经派出使者前往洛阳表达悔过之意了吧！
倒是赵国，还值得争取！因为赵国颇有些不信邪的风范，这些年和秦国一样，没少吃过韩国的暗亏！在中原，注定只有一个老大，三晋中的魏国已经名存实亡，赵国怕是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何况，信陵君还在邯郸，和平原君的交情匪浅，白起迅速下了结论，那就是赵国或许还能继续伐韩。毕竟，让赵国向韩国屈服，赵国抹不开那个面子。何况，自己已经派人把河东大捷的消息告知邯郸，按照行程，过两日邯郸就能收到。有自己在河东牵制韩国，赵国可以重新商量出一个计策讨伐韩国。不要忘了，赵国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就在白起思考如何坚定赵国伐韩的决心的时候，副将的声音大老远地传了过来。
白起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坏消息接二连三地来？副将平日里也算沉稳，这一次如此慌张，莫非是匈奴大军攻入了关中平原？如果真的如此，那么自己多半就要忍痛放弃来之不易的河东了！白起的心悬了起来！
“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白起示意副将无需慌张。
副将望了眼白起身旁的亲卫头领，欲言又止。白起立即意识到，接下来副将所说的事情太过重大，怕是只能告诉自己一人。
“出去吧！方才说的那些事不要泄露出去！都给我烂在心里！”白起嘱咐道。
“末将明白！”亲卫头领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眼见书房内再无他人，白起示意副将可以开口说了。副将又仔细打量了下环境，才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道：“咸阳急报，数万韩军攻克了蓝田，正在准备渡过渭水攻打咸阳！”
白起的脸色在刹那间变白，随即变得涨红。如果说齐、赵联军兵败东郡只是让白起觉得意外，尚且能接受，那韩军攻入关中腹地，包围咸阳的消息，白起万万不敢相信！关中不是有四塞之险吗？怎么被韩军这么轻而易举地攻入呢？！咸阳可是秦国的都城啊！在老秦人们的眼中，关中固若金汤，哪怕秦国在关外败得再厉害，也能通过在关中的休养生息再次强大起来！消息若是属实，随着咸阳的被包围，秦国的最后一丝骄傲和信心将会被击打地粉碎！更重要的是，眼下战事已经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秦国一旦内部不稳，自己想要趁胜追击的想法就要取消了！
“韩军什么时候开始攻打关中的？本将军怎么没有得知这个消息？！莫非，你在诓骗本将军？！”白起一脸严肃地说道。
副将连忙口称不敢，解释道：“末将不敢欺瞒将军！咸阳派来的使者就在外面等候，将军若是不信，可宣其觐见！”
“宣！”白起咬牙切齿地望着门外。
很快，一名宦者走了进来。白起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熟人。当初自己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韩、魏联军的时候，就是他来传达秦王加官进爵的旨意，如今秦昭王已死，新王掌权，这名宦者在王宫中的地位可不低！
“武安君接旨！”宦者走进来后，面色沉着地拿出秦王给自己的诏书。
白起皆是一愣，没想到居然是秦王的特使，而不是普通的传达消息的小吏。身为臣子的本分，白起就欲下跪，但随即想到自己甲胄披身，行动不便，只能歉意道：“请恕臣不能全礼之罪！”
宦者也没有追究，或者说他明白白起在秦王心中的分量，不敢追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打开诏书，念道：“武安君听令：韩师犯我咸阳，寡人已巡狩栎阳，爱卿自接旨之日起，速速调集大军，限期五日赶赴栎阳！切记，切记！勿让寡人失望！”
在白起看来，诏书很短，却也很奇怪！韩军的人数究竟有多少，以至于秦王不得不巡狩栎阳，以避韩军锋芒？！还有，咸阳的大军呢？都去了哪里？但凡城中有两万大军，秦王也不至于巡狩栎阳啊！对这些，白起有太多的疑问。
不过，疑惑归疑惑，白起还是恭恭敬敬地双手高举，接过诏书，郑重说道：“臣接旨！”
请宦者坐下之后，白起迫不及待地问道：“王上如今可曾安全？峣关为何被韩军攻克？（白）起心中实在不解！”
宦者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即使武安君不问起，老奴也会向武安君道明缘由！”
白起神色不变，安心等待宦者的后续话语。
“卫尉王翦率领五万大军死守漆县，前后超过半个月，歼灭匈奴超过十万大军，自身近乎全军覆没。幸赖郎中令麃公大军即使赶到，五天苦战，终于击退了匈奴大军！只是可惜，漆县保卫战的时候，三十万韩国大军分别出汉中、武关、函谷关攻打我们关中，韩军投石机威力太过巨大，我军损失惨重。王上乃调咸阳大军分别前往潼关、峣关增援！没想到，这却埋下了祸根！几乎就在我们击败匈奴大军，令匈奴人遁走草原的同一天，韩军攻克了峣关！”宦者语出惊人道。
白起听得有些瞠目结舌，也终于明白，为何韩国对赵国一直采取守势，为何韩国在河东的大军大都是老弱之兵！原来，韩国把所有的精锐都用来夹攻秦国！三十万韩军，每一路都是十万，在秦国全心全意对付匈奴人的时候，韩国向秦国射出了暗箭！自己可以想象秦国朝堂当初的为难，面临匈奴和韩军的共同进犯，或许是担心骑兵的威胁，或许是过分信赖关隘的坚固，关中的精锐全都用来对付匈奴人，这无疑给了韩国机会！
“匈奴被击败后，我们大秦尚有八万大军，按照王上的命令，两万留守漆县，戒备匈奴！三万驰援峣关，三万驰援潼关。韩军也着实歹毒，悄无声息地拿下峣关后，攻占了蓝田，在蓝田城外，伏击了三万毫无防备的大军，然后分兵，直取咸阳！当时，咸阳的全部兵力加起来只有三千人，死守肯定是守不住的。王上于是接受丞相的建议，巡狩栎阳，将河东和潼关作为依仗！按照时间，咸阳如今很有可能失守了！”宦者又道。
三千人是绝对守不住咸阳的，哪怕这三千人是秦国最精锐数量也最少的锐士，也不能！白起很理解秦王的选择，撤退是唯一的选择！与咸阳生死存亡是很悲壮的事情，却是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咸阳如今是谁在镇守？”白起问道。
如果秦国君臣一起逃难，那韩军必然在攻克咸阳后很快察觉，继而尾随！必须有人坐镇咸阳，吸引韩军的注意力，秦王才能有机会安然无恙地抵达栎阳。
“是丞相！”宦者肃然起敬，毫无疑问，如果秦王可以安然抵达栎阳，最大的功臣就是魏冉。
白起露出复杂的神色，有钦佩，有可惜，有尊敬，有伤心。确实没有比魏冉更合适的人选了！作为大秦的丞相，他在咸阳就等于秦王也在咸阳，百姓们的士气会高涨一些！
“安平关、潼关各有多少兵力把守？进攻咸阳的韩军又有多少？”白起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这直接决定了自己需要分出多半兵力！由不得白起不慎重对待！
第六十九章 麃公之死
“王上前不久下旨将萧关、大散关的大半军队全部调到了安平关，安平关守军当有一万两千人以上。潼关，有卫尉的三万大军驰援，一时之间绝对不会落在下风。另据斥候禀报，渭水南岸的韩军号称十万，即使数量不足十万，也有七八万之众！”宦者如实禀报道。
“舆图！”白起沉声对身旁的亲卫说道。
亲卫立即将关中的舆图取出，在书案上展开。白起紧盯着舆图，暗中思考关中的形势。
从安平关所在的陈仓到咸阳，有将近四百里的距离。最开始攻打峣关的韩军有十万，攻打子午关的韩军有两万，在短短五日的功夫，韩军就攻占了蓝田。即使守军再如何不济，也总能杀伤两万以上的韩军，甚至可能三四万。那么很显然，韩军采取了直捣腹心的策略，即放任安平关不管，奔袭咸阳。
区区三千守军是绝对守不住咸阳的，即使将咸阳城中的男丁集结起来，咸阳的失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麃公的援军即使赶到咸阳城下，面对数倍于己的韩军，也决计讨不到好处。也许此时此刻，咸阳已经被韩军攻克。
白起关心的是韩军后续的行动，是浅尝辄止，满足泾水以西的关中土地，还是对秦国穷追不舍！秦国君臣出奔栎阳的消息绝对隐瞒不了许久，栎阳的守军不过三千，相比较咸阳的优势在于背靠河东和潼关。等韩军赶来的时候，潼关的援军已经抵达栎阳。如果韩军没有忽略这一点的话，就该稳扎稳打。所以很有可能，韩军会兵分两路，一路扫荡泾水以西的秦国城邑，一路攻打安平关，引汉中的韩军进入关中。
虽然白起心中更希望韩军对秦国穷追不舍，鏖战栎阳，在韩军损失大量军队后，自己包抄韩军退路，全歼韩军于栎阳城下，再将剩余的韩军一举赶出关中！但白起也明白，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几率实在小之又小！韩腾此人进退有据，不会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