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渠心中长叹一声,知道燕王不尝试一下是不会死心的,好在这个计划失败了不过是消耗些粮草,成功了却能谋取大利,因此只能附议道:“赵国若肯出兵伐秦,可堪一试!”

    燕王大喜,点将长大夫剧辛,令其持节,代表自己出使赵国。

    就在剧辛离开蓟城的同一天,楚国江北的蕲县也迎来了不速之客,一万五千名韩军将蕲县围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蕲县以水隈多蕲菜(水芹菜)而得名,隶属九江郡,其地北靠大别山,南临江水,东近彭蠡泽(鄱阳湖古称),有民五千户,是九江郡有数的大县。

    夏县失守的消息传递地不可谓不迅速,但蕲县守军也只来得及向郡治南昌派出求援的使者,收拢百姓入城,然后就被韩军围困。

    整个蕲县不过两千守军,算上未经训练的青壮也不过三千人,面对五倍于己的韩军的搦战,高挂免战牌。面对韩军的劝降,楚军也抵死不从。面对异常坚固的蕲县城,韩军一时之间犯了难!

    这一路上,韩军连下五座城邑,称得上兵不血刃。面对坚固的蕲县,韩军不是毫无办法,而是主将王翦想要尽可能地保全实力。毕竟,蕲县已经是九江郡江北的最后一座城邑,如果不是担心这两千多楚军可能在自己渡江后兴风作浪,危急后方,王翦早就率兵直捣南昌。

    既然一时之间拿不下蕲县,王翦索性改攻为围,行围点打援之计!如果九江郡无论如何也不肯派兵渡江赶来增援,再作计较,反正,离韩王规定的时间还早。

    王翦可以坐下来,悠然自得地消磨着蕲县守军的耐心,九江郡郡守芈宣、郡尉项奉急的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救不救援蕲县,成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整个九江郡,有民五万户,蕲县就占据了其中的五分之一。如果放任蕲县失守,楚王可是会怪罪的。更重要的是,楚国芈、项两族的不少封邑就是在蕲县。在楚国,贵族在封邑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封邑更是贵族财富的主要来源。虽然封地只是蕲县下辖的几个乡镇而不是整个蕲县,但这几个乡镇的人口却占据蕲县人口的二分之一。如果让江东的家族知道自己没有前去救援,即使楚王放过自己,族里的长老也不会放过自己!毕竟,情报里声称,韩军人数最多不过两万,而整个九江郡却有五万大军!抛开蕲县不算,郡守芈宣、郡尉项奉也能召集一支超过四万人的兵马渡江北上。

    “项郡尉,这蕲县救还是不救,还是需要快点拿出一个章程啊!”郡守芈宣明显想利用自己身为文官,不掌兵权来为自己推卸责任。以后,哪怕家族怪罪下来,自己也可以声称已经尽力周旋,奈何兵权掌握在郡尉项奉手中,项奉死活不肯出兵,自己无能为力。如果可以击败韩军,那自己也不介意分一杯功劳!

    项奉自然清楚郡守芈宣的打算,耍起了太极,推诿道:“我毕竟来九江郡未久,一切情况不太熟悉,芈郡守在九江为官已经超过五年,对九江郡的情况了如指掌,以芈郡守之见,当如何计较?”

    项奉是半年前被家族争取到了九江郡郡尉一职,任职称得上未久。但一上任,就大肆揽权,安插亲信。要说不熟悉情况,是绝计不可能的,说出这么一番言论,也是因为不愿意担责任。

    芈宣尴尬一笑,道出了实话:“项郡尉,你我皆是明白人。这蕲县救不救,王上那里都说不出什么来,问题的关键在于家族的意见!若是家族觉得我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想要更进一步,怕是不易啊!”

    项奉点头承认了芈宣的说法,说到底,这蕲县有一半的土地、人口属于楚王,有一半的土地、人口属于项、芈两族。即使丢了蕲县,两人也可以推诿韩军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或者将其归咎于蕲县县令守城不利,至于自己的责任,完全可以谎称根本没有收到蕲县求援的讯息,也就与自己无关了!楚王那里好骗,家族的长老可不好糊弄。自己借着家族的影响力登上郡守、郡尉这样的高位,就需要为家族谋利,若是让家族知道自己因为害怕,任由蕲县陷落,罪过可就大了!

    “这蕲县可救,但却有风险啊!”项奉叹气道。

    “韩军数量不过一万初头,最多两万,我们集齐四万大军,以两倍甚至三倍之众,难道还没有胜算?”芈宣表示不理解。

    “郡守以为,韩军从哪里出兵?又岂会只有两万之众?”项奉反问道。

    芈宣一点就通,当即恍然大悟。蕲县传来的消息是称韩军自夏县(武汉)而来,那韩军要么从北方(南阳或者汝南)过来,要么从西方(巴郡)而来,如果是前者,还可以接受。如果是后者,则意味着郢都已经失守,九江郡面临的将会是铺天盖地的韩军,而这不到两万名韩军可能只是先锋而已!

    “沙羡尚未传来告急的消息,想来郢都应该无恙,江水南岸应该是安全的。无论韩军是从南阳沿汉水顺流而下,还是从汝南渡过桐柏山而来,我们和郢都的联系都被切断了。如果我预料没有错的话,也许现在或者用不了多久,韩国就会出兵攻打郢都。江水何其浩瀚,如果我们集结举郡的兵马,援救蕲县,一旦被韩军半渡而击,伤亡必然惨重,到时候,如何应付顺流而下的韩军?”项奉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担心。

    “何况,我是真的担心韩军想用欲擒故纵之计,引诱我们前去增援!”项奉补充了一句。

    “说得也是!不过,无论救不救援蕲县,我们都该召集全郡的士卒,早做筹划。以我之见,还是派遣斥候渡江侦查!也许,韩军也有骄傲自大、孤军深入的时候呢!”芈宣建议道。

    “也只能如此了!”项奉下了决心。

    第二十四章 九江之战(二)

    夜色已深,一轮弯月悬挂在半空之上。远处隐隐传来江水的浩瀚流转声,又有晚风袭来,树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却无人欣赏。韩军在江北肆虐的消息传到江南,临江的渔家、农夫都已经逃亡更南方,以求一夕之安。没有灯火,除了草丛里的虫鸣,这方天地也再无一丝声响,辽阔的天地反而显得倍加清冷。越是靠近江水,空气越是潮湿,尤其是到了下半夜,温度低到了极限,江上就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楚军的斥候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悄悄出发的,除了船入水溅起的一丝水花,再无发出任何的声响。

    虽然江北岸静悄悄的,也无一丝灯火,但楚军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操舟的楚军在斥候们上岸后,就以最快的速度退走,斥候们则是三步一停,五步一顿地向前摸索着前进。

    “什长,这附近应该没有韩军!”一名斥候用极其细小的声音说道。

    虽然天上挂着一弯明月,但在这毫无人烟没有一丝灯火的江北,也称得上伸手不见五指。在这样的深夜,想要大规模发动夜袭完全不可能。如果非要夜袭的话,也许尚未见到敌军,自身先折损了一半士卒。在荒山野岭夜行过的人最有体会!除非是能见度极好,否则,夜路难行。

    “没有韩军也不能大意,这蕲县说不定已经被韩军攻占了!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什长不满地说道。

    什长自己倒是希望蕲县已经失守,这样,自己就可以在约定的时间赶回江南,然后跟着大部队守卫江水防线就好了!如果蕲县没有失守,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次侦查任务要落在斥候身上呢!

    哪一次立功,大功不是被顶头的上司瓜分掉了?以至于自己只是一名小小的什长!如果楚军真的可以做到赏罚分明,自己最起码也是一名百人将了,甚至千人将。对于立功,什长早就绝了心思,只想着保命,可以熬到五十岁,不用再服役。

    半个时辰后,楚军这一支斥候终于可以确定,方圆三里之内并无一丝一毫韩军的踪影。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说是好消息是因为至少目前,自己一行十一人还是安全的。说是坏消息是因为这意味着自己想要获取足以应付上司的情报,要赶不少路了。

    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楚军斥候们便向东北方向前进。为了最大程度地遮住韩军的耳目,楚军是从上游渡河的。蕲县正好位于东北方向,他们相信,在东北方向,他们或许可以俘虏一名大意的韩军,又或者远远观察韩军军营,得到想要的情报。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称得上是有惊无险,除了一名楚军斥候被一条无毒的蛇咬到腿和另一名斥候不小心崴到了脚,楚军无一人伤亡,这也意味着,楚军斥候们没有遇到一名韩军。

    天色已经微亮,楚军斥候们行事愈发小心翼翼。虽然天亮后可以看清四周的形势,看清脚下的地形,但也加大了自己一行人暴露的风险,这一路上越是平静,楚军什长的心里越是不安。

    “什长,前面有韩军出没!”一名前出探路的楚军斥候回禀道。

    什长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忧反喜,沉声问道:“数量有多少?可曾看到旗帜?”

    如今自己一行人所处的位置距离蕲县大概还有三十多里,身后不到二十里就是辽阔的江水(长江),如果再不发现韩军,楚军什长都要怀疑韩军是不是早就退走了。

    “有四五十人,皆是骑兵,应该是负责巡视的!”

    楚军什长立即打消了伏击对方,获取情报的念头。没有两百人以上,步卒是不可能在这支骑兵身上讨到便宜的。真冒冒失失冲上去,也只能是沦为韩军骑兵的猎物。

    “什长!有重大发现!”负责侧翼侦查的楚军跑到楚军什长面前,激动不已地说道。

    “左前方十里发现韩军营寨,看营寨的规模,当在五千人以上,应该是韩军的主力!”

    楚军什长大喜,只要探寻到韩军营寨的所在,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营寨的存在也几乎可以应证蕲县尚在楚军手中,否则,韩军是不可能在城外受苦的。

    “可曾看清中军悬挂的旗号?”斥候为了探明情报,譬如敌军主将的姓氏,还是要求掌握一些文字的,否则,对方明明是赵军,却以为是魏军,就是犯了杀头的罪过。

    “看清了,是一个‘王’字!”

    “王?韩国也没有什么姓(氏)王的将领啊?”楚军什长喃喃说道。

    “什长,韩国有百万大军,这里面姓(氏)王的校尉没有十几个也有三五个吧!说不定是军中的后起之秀呢!”有人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