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韩将宗高兴的仿佛看到了知己,脸上带着一见如故的笑容,“地税不好征,但是这么多年江大人管辖的粮运、铁、盐、纺织,都是暴利产业,不如忍痛割舍一二,支援一下我等的饭食问题。”

    江太守:“……”

    “嗳呀,看看这豪门大宅,”韩将宗打量一眼厅中摆设和宽敞庭院:“想必支援个十二金不在话下。”

    十二金。

    折合十二万两白银。

    这哪是支援一二,江太守甚至想把命支援给他。

    他赶紧哆哆嗦嗦的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压惊。

    “这个……”江太守抻了抻脖子,只觉的喝下去的茶堵在心口,梗的出气困难,“虽然,虽,众多产业运输从官道走不假,但是,但是,老朽可真没有贪污巨款啊!”

    确实没有贪污巨款,但是一般的款,还是有捞一点油水的。

    但凡高一些的官位,哪个都不是单纯靠着俸禄过活,两袖清风这种作风,只存在于贫困县中。

    水至清则无鱼,这已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韩将宗“哎”了一声,大方道:“这样吧,各退一步,十金就行了。”

    十金也要命。

    江太守看着他闲适姿态,怀疑他本就是冲着十金来的。

    什么征税,什么十二金,全是幌子。

    他再次端起茶盏来,递到嘴边也喝不下去,垂头半晌,鼻孔叹出一口气,“下官愿意响应朝廷,也情愿帮助韩将军,只是下官即便倾囊相助……”

    他艰难的伸出两根手指,“……也只能援助二金。”

    这老人一把年纪眼中闪着精光,不同于其他这个年岁的人一样精瘦干瘪,整个人像被凭空吹胖了。

    伸出来的两根手指微微弯曲,朝内佝偻,但是粗滚圆润,一看就吃喝极好并且注重保养。

    韩将宗却没有立刻回应。

    宽敞厅中灯光亮如白昼,室内阻隔了外头秋风,温暖而干燥。

    所有人的视线都驻在他身上,等着他开口,他却只端起茶水来,轻轻喝了一口。

    江太守同儿孙对视一眼,苍老嘴唇拉扯着周边肉皮一紧,片刻后,他下定决心,说:“最多,再加五千两。”

    韩将宗仍旧不吭声。

    “真的没有更多啦……”江太守眼角垂着,噘着嘴,险些哭出声来,“下官也不是财阀首富,真的没有太多钱,就这些,都是祖孙三代,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啊。”

    他表情滑稽可笑,站在韩将宗身后的刘副官抖了抖。

    韩将宗扫了他一眼,他立刻抿紧了唇使劲儿掐着自己手指头,勉强没有笑出声来。

    “财阀首富?”韩将宗浓重剑眉一挑,顺着他的暗示,问道:“洛阳的首富是哪家?”

    江太守“哎唷”一声,为难的叹了口气,瞥见韩将宗黑了一半的脸色,赶紧说:“……骆、骆家。”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感谢大家支持。

    一周六更,除了周四不更,其他时间如果有重要事情更不了会上请假条ovo

    另外:我,爱,康评论,经常留评让我康康好吗?让我康康qxq

    piu~,一段新的征程开始了。

    话不多少,一个字,就是干。

    第2章

    骆深出了楼,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

    身后有人惜别舞女赶了出来,站在他旁边吐出一口浑浊酒气,“差点儿把我扒了……骆深,去哪里?”

    骆深转头看了一眼他七零八落的衣衫,挑起嘴角笑了笑。

    红唇白齿,半月眼中瞳仁乌黑,又在这样的夜色下,琳琅繁华街景都似画,他像个从画中走出来吸人精血的妖精。

    “你继续,我回家了。”这妖精说。

    “回家?”江天吓了一跳,把视线艰难的从他身上撕扯下来,刻意轻松的“嗨”了一声,“夜生活刚刚开始,回什么家啊?”

    “这两天身体不好。”骆深说。

    江天吐出一口气,呵笑了一声,“那我……”

    他指了指身后。

    舞女倚在门边,眼波流转望着他,见他回头看,将开到大腿根的艳红裙摆轻纱又往上勾了勾。

    骆府的马车开过来,叮铃作响停在二人跟前。

    明珠悬顶,四角坠着苏绣手捧月白灯笼,真丝作帘,轻轻摇晃间如水波微微荡漾,帘边的车厢上刻画着繁华盛开的牡丹暗纹。

    华贵的看一眼都得掏钱。

    “你自便吧。”骆深清了清带着些沙哑的嗓子,一撩衣摆,踏上了实心红檀木打造成的阶梯,走上了马车。

    江天看了一眼身后,又看了看骆深躬着腰钻进车中动作,舞女朝他抛了个媚眼,他艰难转过头,一咬牙,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

    “捎我一程,我今天也早点回家。”

    骆深:“……好。”

    叮铃声轻轻响起,像首婉转的曲子,响在耳边只觉得混沌脑子清明了几分。

    这车中应当是常年熏着香料的缘故,时间久了一股清冷香气绕在身边挥之不去。

    江天用力吸了两口,“什么香?跟你平时身上的香味差不多,用力闻又闻不到,轻轻呼吸就能感觉到有一点。”

    “不知道,”骆深举起袖子来闻了闻自己身上,什么都没闻到:“回头我问问,给你送点过去。”

    “好好好。”江天点头,又咧着嘴提醒道:“那你可别忘了。”

    江家到了。

    江天的爷爷是洛阳城太守兼廷尉,到了爹,前年刚提了知州,再到他这一辈儿,大哥去年考上了校尉入了官场。

    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是都比他这个整日留恋酒楼、沉迷声色的纨绔要强得多。

    整体算得上是高官显赫人家。

    “到了,”江天边下马车边整理被楼里那舞女解的乱七八糟散成一团的衣衫,头也不抬的说:“可真够野的,明天咱们再约呀。”

    骆深坐在车中未及说话,被一道苍老震惊的声音打断了,“小天!”

    江天一抬头,同样震惊了:“爷爷?这个时间您怎么站在外头?”

    他转眼一看,不仅爷爷在,爹和大哥也在,除此外还有两人,虽是便衣打扮,但是肩膀开阔,腰背挺直,浑身都透露出强健有力的威势。

    不认识。

    但是看上去不好惹。

    “这是……”江天犹豫着问。

    江太守看他坦胸露背的浪荡模样,让一身酒气熏的血压直往上窜,颤颤巍巍上前一伸手,江天赶紧靠后一闪,躲开了那轮圆了的巴掌。

    “竖子顽劣!”江太守愤愤骂了一声,然后呵斥他说:“这是韩将军!”

    江天赶紧恭恭敬敬的行礼,“韩将军。”他一抬手,衣带就滑了下去,里衣从脖子开到了肚脐上头,露出些身前肌肤来。

    他赶紧伸手一捞,手忙脚乱的裹上了衣裳。

    韩将宗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奢侈的马车,江太守不等他开口,解释道:“宝马香车,是骆家的车吧?”

    他这一句,既解释了我真的没有钱买这么华丽的车,又说明了骆家才是真正的财阀。

    宝马香车的主人伸手撩开了窗帘,对着江太守打招呼:“爷爷……”

    然后又对着江家其他人依次打招呼,“干爹,大哥。”

    最后纤长眼睫撑开的视线定在韩将宗身上,略犹豫了一下跟着叫了一声:“韩将军。”

    江家大门下提着的两盏灯将浓重夜色逼退了一些,能看到他眼睑上被细密睫毛投射下的参差阴影,一小片,扇形,精致而温柔。

    韩将宗想起他的喜好传闻,又看着衣冠不整的江天,略微皱了皱眉,但是很快就展平了。

    他视线同副将一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着江太守道:“深夜多有打扰,那我二人这就告退了。”

    江太守想到钱就肉痛,压制着心疼,客客气气的送人,“那您二位慢走,可要下官叫马车来送啊?”

    实不曾想,韩将宗道:“有劳。”

    江太守:“……”

    没想到随口客气一句还真的有人能当真,江太守停顿一下,要吩咐人去套马车。

    就在此时,趴在窗边的骆深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我送送韩将军?”

    韩将宗转头看了他一眼,骆深一半侧脸处在黑暗中,另一半迎着光,阴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显的交界线,使得五官更加精致。

    非黑即白的面上,唯一带着颜色的红唇更加显眼,乍一眼看去,润泽艳丽。

    骆深见韩将宗看来下意识一笑,露出唇角边浅浅一个笑窝。

    熏熏醉酒,眼角微红,唇艳丽的仿佛刚尝了胭脂,配着一双桃花眼竟然有些床笫间的旖旎情状。

    韩将宗收回视线,唇角跟着一弯,不明意义的沉笑了一下:“那就,谢过了。”

    赶马家仆立刻放下踏脚阶梯,迎他二人上车。

    刘副官觉得自己跟这马车格格不入,若是不小心抠掉一块儿,恐怕一年的俸禄都不够赔的。

    因此摆手自己晕车,没有跟着一道上去。

    马车昏暗冷淡的光线下,骆深伸开的均亭笔直的长腿收回来一半,给韩将宗腾了腾地儿。

    韩将宗就近落坐,瞳孔深处蕴藏着无数玄机,但是被眼皮遮挡住了大半,眼线横拉至眼尾,像锋利的刀锋。

    “多谢。”他沉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