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眼神阴鸷,似乎不准备退让。

    元氏却道:“至于有所牵扯的秦姨娘,便禁足迎春院,抄写女则女训,也该知道些嫡庶有别,尊卑有度。”

    谢征怒道:“元氏,你别太过分!”

    元氏一笑,道:“秦姨娘恃宠而骄,见了主母都不知道磕头,也不向大小姐行礼,可见是个没规矩的。不教育一下,只怕是要在谢府里横着走了。”她将“谢府”二字咬得很重。

    秦姨娘站起身来,脸色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吓得,总是变换不定,却半晌说不出话来。被她紧紧抓着的帕子不停抖动,显示出帕子的主人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元氏好笑地看着谢征快要绷不住,马上要发飙的表情,悠悠道:“或者,大爷更想看到苏御史的折子?”

    谢征胸腔里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得生疼。可比起自己的乌纱帽,一个小妾的禁足又算的了什么?于是,深深呼吸了几次的谢征终于冷哼一声,咬牙道:“那便依你!”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对于傻在当地的秦姨娘根本没有看上一眼。

    元氏眸子里带着冷意,嘴角勾着胜利者的微笑,对周嬷嬷道:“愣着做什么?没听大爷的话吗?小翠和李嬷嬷姐妹两个杖毙,至于秦姨娘,押回迎春院反省,你派个人,每日收她所抄写的女则女训。”

    李嬷嬷听到那句“杖毙”就吓得浑身瘫软,嘴都张不开了。当晚桐过来拉她的时候,根本就反抗不了。

    秦姨娘在一众人来押解小翠等人的时候,终于反应了上来,大叫一声,指着上来要碰她的红枫和雪松道:“谁敢碰我!我是掌家主母!”

    元氏冷笑一声,道:“掌嘴!”

    梁妈妈应了一声,兴奋地双眼放光,两步上前,就着红枫和雪松拿下秦姨娘的瞬间,一记响亮的耳光便落在秦姨娘那花容月貌的脸颊上。

    秦姨娘挨了一巴掌,却只呆愣了瞬间,就又开始挣扎叫嚷。

    元氏道:“堵了嘴,带去院门口,掌嘴二十。”

    梁妈妈激动地应了一声,带着人就走了。

    周嬷嬷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哽咽道:“如此一来,掌家之权便又落回咱们凌霄园了。”

    元氏有些累了,低着头,没有说话。

    谢千羽道:“祖母过几天就会回来了。”昌宜伯夫人秦氏目光短浅,任人唯亲,小肚鸡肠,岂能容得下中馈大权旁落于非秦姓之人手中?

    周嬷嬷一愣,随即恨恨地哼了一声。

    元氏有些恹恹地站起来,道:“我累了,歇了吧。”今日一天她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此刻有些力不从心了。

    谢千羽站起来快走几步,扶着元氏,道:“母亲躺着,且别睡,我叫人炖了胡椒鸡丝汤,最是暖身子的,喝些再睡。”

    元氏一边走,一边轻声应了一声,便躺在了床上。

    等伺候元氏喝了汤,又睡下了,谢千羽才出了主屋。

    此刻天已经大黑了,只是在雪和琉璃灯盏的映照下,园子里显得并不是很黑。

    白灵往前走了一步,给她披上狐狸毛的大氅,轻声道:“冬夜里冷,小姐还是回房吧。”

    谢千羽却道:“随我出去走走。”

    白灵一愣,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辰,有什么好走的?可谢千羽却不等她再问,已然当先一步朝着凌霄园外面走去。白灵只好抢了一个路过婆子的灯笼,急忙追了过去。

    第六十六章 火光

    谢千羽走到院门的时候,梁妈妈正在那里指挥着婆子杖毙小翠等人。她便不走了,就那么站在围观的人群中,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高高举起的竹板子带着掌刑婆子的力道,从高处重重砸落,砸在三人的身上,咬在他们的肉里,同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谢千羽抬眸向黑黢黢的天空看去,天上不知道何时又开始下雪,那如飘着柳絮一般的天气,仿若前世的最后一日,仿若,她孩子死的那一日。她那寒冰一样的眸子里渐渐透出快意,孩子,为娘正在为你们报仇,你们可看得到?

    掌刑的婆子都是当年元氏的陪嫁,没有一个不恨李嬷嬷几个的,她们似乎有使用不完的力气,一板子一板子不间断地狠劲砸下去,再抬起来,再砸下去……几下之后,掌刑的人便换了,依旧是元氏的陪嫁,她们一个个目露凶光,下手毫不留情,可却只打那肉厚的地方,使得三人痛得恨不得死去,却总也死不了。

    板子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才疼死过去。围观的众多下人中寂静无声,有的是因为被吓到了,有的,则是因为兴奋。

    而此刻,谢千羽已然在凌霄园外不远处的湖边绕着缓步走着,她看着湖水已然结冰,上面落着厚厚的白雪,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心思不知在哪里徘徊。

    在走了四五圈之后,白灵心疼地看着她头发上和肩膀上的落雪,小声劝道:“小姐,回去吧,夜色太凉,对身子不好的。”

    谢千羽终于停下了脚步,轻声问:“冬儿呢?”

    百灵道:“今夜会死于火灾。”预定的计划是青山等人今夜烧了金妈妈和冬儿藏身的四合院,之后再查看秦姨娘私产的事情。可由于秦姨娘手底下办事的人不干净,这些年私自办下的房产不但多,而且十分明目张胆,所以青山只用了半日就都查到了。

    “冬儿欺辱小姐多年,又曾经在饭菜里给小姐下些毁身子的药,万死也该的。”白灵怕是小姐有些不忍。只是话说出来,便觉得有些多余了。刚刚那样活活将人打死的场面,她看着都有些心颤,可小姐却丝毫表情也没有,可见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谢千羽看着南方,愣愣地,没有动,似乎在等什么。

    白灵正要开口再劝她回去,却看到她脸上带着轻微的笑意,不由得一呆。

    谢千羽轻启朱唇,喃喃道:“成了。”语气中带着兴奋和释然。

    白灵愣了一下,再顺着她目光瞧去,夜色中,在南边很远的地方似乎是起了一处小小的火光,看方向,正是金妈妈和冬儿躲避的那处四合院。紧接着,又有好几处火光燃烧起来。火光最近的一处在西边。白灵愣了一下,随即眸子一亮,也兴奋地笑道:“成了!”

    谢千羽转过头来看她,眼前的白灵,十六岁的姑娘,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清秀的眉眼,顶着一头的雪,腮帮子被冻得有些发红。可她双眼发亮,整个人神采奕奕,十分招人注目。看着这样神采飞扬的少女,她不由得笑了。

    白灵兴奋地看着周围一簇簇火光,笑着笑着,便哭了。十年了,她等了十年,凌霄园终于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哭着哭着,哭声便越来越大,终于绷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哭起来。十六岁的少女,此刻哭得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

    谢千羽擦了擦眼角的泪,也蹲下,用自己幼小的怀抱,抱着白灵这个比自己大了四岁的女孩,让她一次性哭个够。

    今夜失声痛哭的人不只是白灵一个,凌霄园中,多少人彻夜不眠,哭湿了枕头。又有多少人本想着喝酒到天明,最终却是边哭边喝,一杯杯喝下去的,也不知是酒水还是泪水。还有一些人,愣愣枯坐到天明,又是哭,又是笑。

    彻夜流泪的,还有秦姨娘。她的双颊被打肿了,迎春院的院门也被两个凌霄园的婆子看守,她根本出不去了。她的儿子去找大爷求情了,而她的女儿一直在一旁喋喋不休,埋怨她当初心慈手软,留了元氏一命,埋怨谢征的薄情寡恩,懦弱无能。

    入更时分,谢明迁得到了消息,秦姨娘这些年搜罗钱财买的那些私宅子同时起火,根本救不过来的那种大火。他眸子中的怒火似乎要把向他禀告的小厮整个烧着了。待小厮告退之后,谢明迁再也忍不住,挥手将能够得到的所有瓷器都摔碎了,弄得满地狼藉,却没有人敢进来劝谏,只怕会受到池鱼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