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姨娘摸着跳得太快的心跳,转头看着张妈妈,咬牙道:“竟然是秦氏先死了,谢亦彤却没事。”她本来的计划,是毒死谢亦彤,再让谢明迁再无可能有子嗣,好好让秦姨娘疼一疼,也感受一下她的丧子之痛。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发展的。

    张妈妈劝道:“姨娘,毒药分量不好控制,玲珑手抖,只怕是在秦姨娘屋子里多放了些。如今秦姨娘死了,剩下两个孩子,还不是由着你搓圆捏扁?”

    曹氏瞪了张妈妈一眼,道:“今日凌霄园的情形你又不是没有看到,这谢府里,哪里就是我说了算的?”

    张妈妈叹了口气,道:“当初,是迎春院势大,如今凌霄园比之更为雷厉。今日凌霄园的一幕,大夫人是杀鸡儆猴,咱们今后行事,可要小心些。”

    曹姨娘白着脸,缓缓点头,显然心有余悸。

    凌霄园里,谢千羽看着元氏,有些好奇,道:“母亲留着曹姨娘,还有用?”否则怎么会给她灌下神志不清的药物。

    元氏放下手中的账本,看了女儿一眼,喝了口茶,道:“你觉得,她有什么用处?”

    谢千羽微微低头想了片刻,道:“后院平衡?”

    元氏转过头来,看着周嬷嬷,笑道:“瞧瞧,她想哪里去了?”看谢千羽还是想不到,便提醒她:“她身边的张妈妈,和咱们院子里的曼枝一样,是卫氏的人。”

    谢千羽皱了皱眉,“母亲如何知道?”

    元氏看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便道:“分给海棠院的四个丫头中,有人发现张妈妈在秦姨娘中毒前一天在后罩房里见过一人,那人是张妈妈家里的嫂子。我便遣人去查了这个张家嫂子,发现她与卫家人有接触。卫家的管家曾将一小包药粉给了这张家嫂子。那么这毒药的来源,便知道了。”

    谢千羽皱眉:“年前秦姨娘中毒那次呢?”

    周嬷嬷道:“卫家人行事小心,麒麟卫查了这么些日子,才查出那次的毒药,折转了好几手,才到了曹姨娘手里。曹姨娘实在是个没有成算的,居然还以为是张妈妈费尽心机给她找来的。”

    谢千羽看了周嬷嬷一眼,对元氏道:“母亲,这谢府,只怕最难踩下去的,不是秦姨娘,而是这位卫姨娘了。”

    元氏微微点头,道:“斯人已矣,迎春院里,谢亦彤已然废了。”她看了谢千羽一眼,认真道:“谢明迁是个麻烦。”

    谢千羽抿着唇点头。前一夜,谢明迁是一定着了道,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为何他醒来之后只是身体绵软,却不见什么大的不妥呢?

    元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对周嬷嬷道:“叫跟着谢明迁的人小心伺候。”

    周嬷嬷点头道:“昨夜已然吩咐过了,一有疑虑,便能报进来。”

    三日后,谢亦彤醒来。

    她手上的鳞片不见了,正在高兴,却发现,双腿不能动弹,她废了。紧接着,发现身边的丫鬟玲珑不在了。琉璃哭着告诉她,玲珑死了,秦姨娘也死了,她双腿废了,白苏姑娘断言,这辈子都好不了。

    她愣愣半晌,没有反应上来这些噩耗竟然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在梦中。之后就是哭闹了一整日。

    元氏得到消息,也只是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谢征知道女儿醒了,却并没有来看望。这虽然是她最得宠的女儿,小时候也抱过亲过的。只是,一个双腿残疾的女儿对于谢府来说,有还不如没有。于是,当天,谢亦彤就被谢征下令,以养病的名义,送去了城外的家庙中。谢亦彤走的时候,十分凄凉,竟然连一个送的人都没有。

    谢明迁得到消息,来谢征书房的时候,还没有进门,便倒在了院门处。请了大夫来诊脉,查出其身中剧毒,此后再不可能有子嗣。

    几日之间,迎春院的三个主子接连倒霉,都是谢征的侍妾和儿女,气得他砸了不知道多少瓷器,下令严查。

    查探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秦姨娘死的那一夜,谢明迁在无忧小院里中毒的。因为,只有那一夜,谢明迁不在小厮和随从的视线之内。而当夜据无忧小院的姑娘说,等那些公子哥都走了之后,有一位小厮模样的人进过谢明迁的包房。那人走得匆忙,遗落了一样东西。

    谢征看着手里的荷包,一屁股坐在交椅上,这荷包是谢府赏赐下人的,上面还绣着“谢”字。是他自己府里的人,要害死迁哥儿!想到这里,一股子怒火从小腹升起,直达心头。

    他把昌盛叫来,叮嘱他仔细调查。只是他不知道,如今谢府中绝大部分已然落入元氏掌控,元氏若是不想让他查到什么,他便什么都查不到。

    昌盛紧锣密鼓查案子,都与谢千羽无关,现在她急迫地想要学习各种技能。每日早上,她与众人一起给元氏请安之后,便留在那里,看她处理一些府中的中馈。之后便是看书、破解棋局、插花、练习茶艺……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第九十九章 三女狩猎

    月底,秦姨娘的葬礼。因为仓促,又是一个妾的身份,连祖坟都不能入的。便只是些不入流的亲朋相送,管事的,是周嬷嬷,元氏都没有露面。可怜秦姨娘半生风光,风头甚至压过了正头夫人,葬礼却只是草草了事。谢亦彤双腿残疾,被关在家庙,没能参加。谢明迁倒是参加了,只是,他不能披麻戴孝,因为,躺在棺材里的,虽然是她亲娘,却只是个妾。葬礼之后,谢明迁的眸光便更多了些阴沉。

    到了二月,朝廷里开了朝,果然有御史参奏谢二爷治家不严,纵容妻女藐视皇威。事关皇族,御史台这一本奏折便摆在了皇帝的御案之上。皇帝看了,命人查证无误之后,下旨,朱氏与朱氏之女藐视皇威,杖责二十。谢绍治家不严,勒令革职,在家反省。

    太监来传旨的时候,是带着家伙事来的,宣布了旨意,谢绍接旨谢恩之后,便就在东府里噼里啪啦打板子。

    元氏听闻此事,也只是淡淡点头,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朱氏前些时日被郡主轰赶,担惊受怕良久,又在众人面前被打板子,更是又羞又怕,竟然一病不起了。

    马场里,白灵心疼地看着从马上跳下来,走路有些困难的谢千羽,道:“小姐,歇歇吧,我瞧着雪狼骢挺听话的了。昨夜小姐的腿根处就有些破皮,再练下去,只怕会留疤了。”

    谢千羽一把将马鞭丢给一旁的凌寒,接过青楠递上的茶水,笑道:“有母亲的好药,怎会留疤?”她喝了一口茶,道:“馨姐儿和宣姐儿约了我下个月去踏青,说是有新春的野鸡可猎的。”她将茶杯递给青楠,又要了一杯,再次一口喝下,转头问刚刚伤好痊愈的早桉,“叫你改的弓箭,可改好了?”

    早桉点头,从腰间取下一把软弓交给谢千羽,道:“调成了三十五斤,小姐试试?”这把软弓刚刚送来的时候有六十多斤,谢千羽实在是拉不开。后来调整到了四十五斤,她还是很吃力。

    谢千羽接过一支箭,搭弓拉弦,终于可以拉满弦了。松手,箭出,二十步。

    早桉看了看,道:“弓太轻,便只能射如此距离了。”

    谢千羽不太满意地看着晚桐将射得很近的箭羽捡回来,叹了口气,道:“算了,还是用外祖母给我的弩箭吧。”

    白灵憋着笑,接过她随手丢过来的弓箭,正要说她刚刚练习这些骑射之术,需要小心,便又看着她活动活动手脚,再次榻上马镫,练习骑术去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悠悠道:“小姐这也太拼命了些。”

    曼娘轻声接口,道:“季嬷嬷常说,世家女看着风光,却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苦。在平常女子欢笑打闹的时候,世家女已然开始学习礼仪、骑射、棋书。”曼娘看白灵看向自己,便笑道:“季嬷嬷还说,我们这些跟从的丫鬟也该多跟随主子学一些,否则,主子说话,咱们是不懂的。”

    白灵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沉思起来。

    回到府里,谢千羽匆匆吃了些东西,便歇下。待醒来,便去找安嬷嬷学习礼仪和女艺。到了晚上,定省的时候,才听元氏说,朱氏病得起不来身。

    朱氏这一病,便一直缠绵到了三月。

    三月中旬,百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