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智看他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戳破,又与之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他还有事情要办。

    他前脚走,后脚宇文信便提声叫人。子冬应声而入。

    宇文信斜眼看着子冬,道:“是谁将我的事情给大哥说的?给我查这个耳报神。”

    子冬抬眸看了他一眼,提起勇气问了一句:“不知,是什么话?什么时候?”

    宇文信笑得邪魅,悠悠道:“有人将我夜入昌宜伯府的事情,告诉了大哥。”

    子冬一听,“噗通”一声跪下,膝盖与木地板撞击的声音很大。“爷,不是奴才。”去昌宜伯府,他随身伺候最多。

    宇文信挑眉,道:“我知道。”

    子冬这才站起身来,退了出来。待走下了白泽楼,他才顾得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主子虽然平日里嬉笑时候多,可并不代表没有整治人的手段。

    宇文信又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也出了白泽楼。今日边关急报,他有不少事情要做。北境打仗,那些纨绔们的聚会也会相应少一些,他的时间便也就多了。

    朝中的议事一直到了半夜,谢征回府之后,凌霄园也就得到了宫里的消息。皇帝再三斟酌之后,命了随州军前往支援。

    谢千羽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推演一盘残棋。听到这消息,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与前世的情况一样。即便她知道随州军会折损大半,可也无可奈何。朝廷中的事情,连谢征都没法子左右,何况是她一个深闺女子?

    与谢千羽所料不差,随州军收到圣旨赶去幽州的时候,发现幽州的战事根本与奏折中不同,幽州城早就失守,城里的驻军是北凉人。北凉也不知道哪里得到了随州军的路线消息,半路埋伏。随州军两万人,死伤大半。

    第106章 征北大将军

    随州军的军报传回了京城,皇帝大惊,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得到幽州失守的消息。

    在众人都七嘴八舌吵着怎么办的时候,中书省平章事闻达出列,手里捧着一个奏折,躬身道:“臣有事奏。”

    皇帝心情不好,此刻也只是应了一声“准”。

    闻达道:“自北境有战事以来,中书省下闻事处便每日都收到数以百计的折子,都是天下士子的心意。昨日夜间,收到了这封折子,微臣认为,有些可取之处,请皇上御览。”自从先皇开始,便在中书省下设了闻事处。所谓的闻事处就是在京城九门各设立一个盒子,称为闻事盒。闻事盒上有一缺口,百姓若是有不平之事,或是士子有治国之策,都可投递到这盒子里。每日酉时,闻事处有专人将九个城门的闻事盒收起,送去中书省。闻事盒的钥匙掌握在中书省平章事手中,中书省平章事将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信件一一梳理,捡出重要的,上呈皇帝。这也是大成的言路之一,通过此言路,皇帝知道了不少天下事,也得到了不少有水平的建议,更是使得一些无名的才子一夜之间被皇帝知晓。

    皇帝身边随侍太监常木山躬身接过闻达捧着的折子,恭敬递给皇帝。

    皇帝今年还不到五十岁,正当盛年,方正的脸上,带着一些不耐烦。他接过常木山递上的奏折,不在意地打开,不过看了两行字,神情便是一肃。

    朝堂上吵来争去的众人受了感染,也纷纷不说话了,大殿里,逐渐安静下来。

    皇帝反复看了折子两遍,猛然抬头,脸上微微带着兴奋之色,问闻达:“写折子的人是谁?”这折子里,将目前北境遇到的情况做了详细分析,并且一一给出了解决方案,很值得研究。

    闻达躬身道:“奏折内并未标明所属,所以,臣并不知所写之人是谁。”

    皇帝目中带着兴奋,似乎对于北境之事有了些成算。他挥退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只留下了三省中要员和兵部尚书董书立。

    待众朝臣散去,皇帝便让侍立的太监也都退下。

    常木山拿着奏折,让一干众臣一一过目。

    待众人都看完,皇帝看着在场一个个面露惊诧的朝臣,缓缓问:“众位有何看法?”

    左相慕容弓思索片刻后,躬身道:“这折子里,将北境情况分析得透彻,所列举的方案也十分新颖。只是,臣有疑虑。这写折子的人,为何不愿意署名呢?”

    右相方志盛道:“闻事处常常收到一些不署名的折子,均是治国良策。”

    慕容弓心里皱眉,面上不显道:“如今北境不平,若是京城内藏有敌国奸细,故意献计,岂不是正中下怀?”

    方志盛摇头道:“左相未免担忧过了,我大成朝人才极广,那些隐姓埋名的大家也不少,如何就不能是他们所投递的折子?”

    慕容弓暗骂蠢货,嘴上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皇帝此刻兴奋之意已然退去,又得左相提醒,心里便警觉起来。“折子真假且不论,说说这折子上说的计策,可用否?”

    兵部尚书董书立走出一步,躬身道:“皇上,折子上说的兵分三路,自甘阳道、立水道和覃井道合围,臣觉得有待推敲。甘阳道是古道,如今被杂草所没,已然不可行军。立水道常年无人看管,滋生了一些匪众,只怕光是围剿也需要些时日。”

    方志盛转头去看这位年不过四十就稳稳坐在尚书之位的董大人,有些不明白他自己暴露兵部弱点做什么。不由得疑惑道:“古道淹没也罢了,为何北境有匪众猖獗,兵部却不派兵围剿?况且,是多少匪众,能影响近万人的行军路?”

    董书立躬身道:“北境地形复杂,多是大山沟壑。北境兵马不过六万,大多用于守城,所以并未围剿匪众。”

    皇帝皱眉,打断他们道:“折子上的另一计,如何?”

    董书立道:“另一计说,要从燕州出兵,与卫建大将军的北境主力军前后夹击幽州。臣认为,可行。”

    说到战略,这些三省的文人,便没有了主意,只能干听着。

    皇帝点着头,对闻达道:“去查一查,这折子到底是谁送上来的。”他低头想了片刻,之后道:“今日散了。”只有确定这送折子的不是敌国的人,折子里的计策,才敢用。

    常木山高声叫唱,众人散朝。

    皇帝缓步往后宫走,看着快要升到正中的太阳,忽然开口问:“元家如何了?”

    他这么随意开口,常木山却是知道,他在与自己说话,忙上前一步,道:“元家自去岁回京,便住进了昌宜伯府世子夫人给买的宅子里。元齐与其夫人大部分时候在宅子里待着,不怎么出门。偶尔出门,也是去拜会老友。”

    皇帝微微转头,问:“都有谁?”

    常木山道:“有前上林苑监正李大人、前国子监学正季夫子、翰林院的庶吉士魏大人、编修蒋大人。”他顿了顿,又道:“元齐的外孙谢明晟拜了前龙武卫副将武藤为师,学习拳脚。”

    皇帝一一听来,元齐所接触的人,要么是致仕在家,要么是微不足道的七品八品小官,便微微点头道:“他的那些门人故旧,便没有与他来往吗?”

    常木山道:“年节的时候,倒是有几位去他宅子里赴宴。但是之后也不见再来往了。”

    皇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今日那折子,他总觉得是出自元齐。虽然十年过去了,可元齐那条理分明的语气,还是让他记得清楚。“去取元齐曾经的折子来。”但凡是入宫的折子,都会保留封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