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羽却是忽然不看书了,她微微皱着眉头,眸子里闪现困惑。青楠忙端茶给她,轻声问:“小姐润润喉咙?”

    谢千羽却是提声叫人:“晚桐!”

    晚桐忙从隔壁厢房进来,问:“主子叫我?”

    谢千羽声音低沉,问道:“紫彤藓只有秦岭才有?”

    晚桐想了想,道:“师傅说,紫彤藓因为要去秦岭深处采摘,所以是极其稀少的毒药,但是确实治疗秦岭里特有蛇毒的好药引。所以,在秦岭的药铺子里偶尔有卖。”

    秦岭距离京城遥远,深宅之中的秦姨娘又是如何得到这紫彤藓的?忽然,她灵光一闪,也顾不得穿上厚衣,只匆匆披了一件斗篷,便出了门。

    青楠有些着急,举着灯笼小声道:“小姐这么晚了,去哪里?”

    谢千羽咬着唇,却不说话,径直朝着凌霄园而去。

    凌霄园锁门的婆子刚刚落锁,便听敲门声,跑出来一瞧,居然是今日刚刚搬出去住的大小姐,急忙给开门。

    谢千羽一路疾走,刚刚进入主屋,就听红枫在禀告:“大小姐深夜来了。”

    元氏抬眸,看着谢千羽脸上带着事情,便让人都退下,只留了周嬷嬷一人。

    谢千羽一身寒气,坐在元氏身边,压着声音道:“紫彤藓!秦水谣区区一个妾,哪里去淘换这稀有的紫彤藓?”

    元氏叹了口气,轻轻放下茶杯,道:“你还是想到了。”

    谢千羽皱眉,“母亲早就想到了?可查到什么?”

    元氏看了周嬷嬷一眼,接过她端上的热茶,放在女儿手边,才轻声道:“此事,我本想告诉你的,只是,不忍心……”

    谢千羽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着茶杯上画着的仙桃,嘴里喃喃道:“秦姨娘自然是没有什么法子,可她那位姑母的亲弟弟可是禹州知府啊。禹州离秦岭不过百里,自然能弄到这极其难得的紫彤藓。禹州知府怎敢背着昌宜伯这棵大树干这种事呢?那么,此事,祖父也是默认的了?”她抬起眸子来,看着房顶上的承尘,半晌后,终于笑了出来。婆婆、公公、丈夫、小妾,联合起来要毒死元氏——她的母亲,并且,差点就成功了。不,前世,他们已经成功了,成功地与元家彻底脱离了关系。

    之前下手处理昌宜伯夫妇的时候她还有些愧对昌宜伯这个祖父,因为前世他并没有祸害自己。可如今看来,那所谓的愧对,简直是可笑。

    元氏伸手握着女儿的手,稍稍用力,轻声道:“此事你知道便罢了,不必说给你大哥听。”

    谢千羽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为了他们兄妹忍受多少恨意的母亲,半晌之后,点点头,道:“想必不久后,祖父也该让父亲袭爵了。”她有些明白了母亲在此忍受恨意和屈辱的目的。

    元氏看她懂了,便也安慰似得点点头,为了孩子,她已经别无可选,可她的女儿却可以。

    谢千羽这一夜几乎没有合眼,想着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希望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好帮着母亲尽快脱离这个局面。

    清早起来,白灵一边给她用脂粉压下黑眼圈,一边道:“如今伯爷夫人已经回来了,定然要开始晨昏定省了,要比夫人的早一刻钟,许是卯时就到。小姐可要先吃些东西?”

    谢千羽从青楠端着的盘子里捏着芝麻酥,缓缓吃着。片刻后,道:“今日曼娘和凌寒随我去。”

    白灵一呆:“我不去吗?”她有些担忧。

    谢千羽笑着摇摇头,等白灵梳妆完毕之后,换了一套鹅黄色长裙,施施然出去。

    曼娘这是头一次被谢千羽点名陪同,心里稍稍有些紧张,不知为何给伯夫人请安会让自己去。

    谢千羽在路过一片假山流水时候,缓缓道:“只管拿出你们大家丫鬟的风度来,不必对母亲以外的人唯唯诺诺,礼到了就成。”昨日想通的事情,说不气,那是不可能的。

    曼娘和凌寒应是,跟着她亦步亦趋。

    松鹤园里,谢府的众位夫人小姐都到得差不多了,元氏才一身紫色衣裙姗姗来迟。她今日带了周嬷嬷和红枫、紫荆、玉兰四人,十分威风,引来谢潜璃和谢明轩愤恨的目光。

    秋风萧瑟,足足等了两刻钟,郑嬷嬷才一身干练地从里屋出来,请众人进去。

    屋子里满是药味和难闻的血腥味,昌宜伯躺在西厢房,醒来后又睡去了。伯夫人秦氏倒是醒了。此时,半躺在床上,耷拉着眼皮,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一堆儿孙,想要笑,却听到一声响亮的哭声。

    得了麻风的病人即便是痊愈了,也是全身遍布丑陋的疤痕,秦氏现在脸上就已经有两处十分刺眼的疤痕。几个小孩子有些吓到了,此时哭了起来。

    第128章 婆媳第一次交锋

    秦氏听了这哭声,知道是自己面目丑陋,不由得怒从心起,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孩子的奶娘急忙将小孩子都抱起来,行礼告退。

    半晌之后,秦氏才回过劲来。可能也想到今日自己尚且病弱,根本说不明白什么话,于是挥挥手,命众人又退下了。

    到了晌午,郑嬷嬷派松鹤园的人来传话,说伯爷夫人暂时养病,叫众人不必晨昏定省。谢府一切照旧安排就是。

    卫姨娘得到消息,笑着摇摇头,道:“竟然一招都过不了。”

    丁妈妈看着满满七八筐收获的桃子,问道:“可要给松鹤园送一筐去?”

    卫姨娘看着桃子,指着道:“一筐松鹤园,一筐凌霄园,一筐东府,一筐西府,这筐,送去给牡丹园吧。”

    丁妈妈皱眉道:“送去牡丹园?”

    卫姨娘点头笑道:“这位大小姐可不一般,若是她将来高嫁,只怕也能帮我儿女一把。此时结交,比将来富贵了再攀交要好得多。这一点,五小姐就看得很明白。”

    丁妈妈道:“听说,上午主子们才松鹤园散了,五小姐连海棠院都没有回去,就直接去牡丹园上课了。可我瞧着,大小姐对于五小姐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照。”

    卫姨娘看着光秃秃的满院子桃树,叹了口气,道:“与嫡女一起上课,本就是庶女的奢求了。在那书房里学到的,是咱们这些商贾所不明白的高节大礼。”

    丁妈妈似懂非懂,不说话了。

    半月后,昌宜伯夫妇终于在薛太医的妙手回春之下,逐渐好起来。

    秦氏终于顾得上整理家中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