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宣本就很是怕黑,此刻感受到身边明亮的光线,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宇文智一眼。看来他不但没有生气自己多嘴插手他管教下人,而且十分关心她呢。

    宇文智抬眸,正好看到王乐宣看着自己,不由得一笑,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成想今日会下雨,害得王小姐在这里受罪,真是罪过。”

    王乐宣忙道:“打猎的时候下雨,谁也不想的,怎么能怪你呢?”她一向是个讲理而且善良的女子。

    宇文智柔和地笑道:“此事,只怕我还是得去郡马府中告罪才是。”今日来的人里,地位最高的,除了谢千羽便是王乐宣了。

    王乐宣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父亲母亲一定不会怪你的。”

    宇文智也不接话,只是看着王乐宣笑,他刚劲中带着柔和的脸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王乐宣被他看着,也不知是不是被火烘烤的原因,她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猛然才反应上来,宇文智出身康王府,比郡主府还高了一级,怎么会去郡主府赔罪呢?那他去做什么?

    宇文智看着王乐宣明悟中依旧迷茫的表情,小嘴微微张开,眼睛大而闪亮,笑容便更深了几分。这几日看来,这小丫头并不讨厌他,而且,似乎还带着些好奇和善意。宇文信那个情场高手说,这样就是成功一半了。

    夏日的雨来去都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大雨就停了下来。人们从山上下来,沿途也打到了不少野味。下大雨的时候,众人正好到了半山腰的亭子边,所以都有地方避雨,淋了雨的,只有做东道主的宇文兄弟。

    临近傍晚的时候,众人回到京城,宇文兄弟分别送了谢千羽和王乐宣回府。

    元氏听说谢千羽回来了,忙命雪松过来请。

    当谢千羽换了一身衣裳,到了凌霄园的时候,刚刚进了屋主门就听到了元氏和谢明晟的对话。

    谢明晟道:“这种事,我一个男子,如何去问人家姑娘?”

    谢千羽行礼之后,插话道:“怎么了?”

    元氏忙站起身,一把拉住了谢千羽,给其告状道:“你大哥七月就要成亲了,我得单独给他开辟个院子出来,这工期这么紧,叫他去问问云二小姐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具摆设,他就是不肯。”

    谢千羽“噗嗤”乐了,道:“这有何难?我去问就是了。”

    谢明晟像是抓住了救命草一般,忙附和点头如捣蒜:“是呀,妹妹是云二小姐的义妹,将来又是她小姑子,妹妹去最合适了。”

    第189章 云馨儿的担忧

    元氏朝谢千羽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别帮忙,复又反驳谢明晟道:“那是你未来媳妇,你去才最合适。且我叫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如今媳妇未娶,便不听话了!”

    谢明晟饶是状元公的好口才,也辩不过母亲的不讲理,只好叹了口气,鞠躬赔礼,答应此事。

    待谢明晟走后,谢千羽纳闷道:“母亲这是做什么?”

    元氏得逞一笑,道:“是你苏姨娘与我说,云家二小姐自定亲之后有些不安,暗示我让你哥哥去哄哄。谁知你哥哥是个大木头,竟然如此不懂风情。”

    谢千羽哭笑不得,道:“大哥本就是在情事上木讷之人,即便是去哄只怕也哄不好的。”

    元氏点头道:“所以,你也要见一见你未来的嫂子,安一安她的心才是。”

    谢千羽点头,拍了拍母亲的手,道:“我明日便给她下帖子,请她去貂裘酒楼喝茶。”

    元氏知道她今日去狩猎了,便问:“今日有什么收获?”

    谢千羽想到山洞里宇文信给了自己望江楼和玉矿的所有生意,不由得嘴角微微翘起,道:“收获不少。猎到一只獾子,一头鹿和两只野兔,都送去厨房了,明日就可以吃。”

    谢千羽没有想到今日的真正的收获在当夜就能看到。晚上,宇文信的白眼鹰送来两张契约,一张是玉矿的一半股份,一张是望江楼的一半股份,到了年底就可以分红了。

    她坐在桌边看着两张纸,双眼笑得眯起,其实,这两处的收益并不高,比起她的身家来,不过是些零头罢了。可对于宇文信来说,便几乎是四分之一的家产,他肯急吼吼地送来,可见诚意。她拿起毛笔,蕉了些墨,在一张簪花的小鉴上写下“恕罪”二字,让白眼鹰带了回去。

    凌寒站在她身后,嘴角也带了笑意。她虽然不善言辞,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十分愉悦,她也替主人能找到这样的丈夫而开心。

    谢千羽第二日在貂裘酒楼见了云馨儿,果然如元氏所说,云馨儿有些神情恍惚,显然是心里对于自己的婚姻没有底。

    二人将丫鬟都赶出去,谢千羽对云馨儿道:“怀娘是担忧什么吗?”看云馨儿不说话,便又道:“你我是磕头的姐妹,有什么不放心的,也许我可帮你?”

    云馨儿抬眸看了谢千羽一眼,半晌之后才犹疑道:“元姨母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可是元姨母那样的人在谢家都曾经无力自保,我……我有些怕。”

    谢千羽喝茶的动作一顿,没想到云馨儿在担忧这个,便笑道:“这件事你该早些问我才是。”她便将如今谢家的情况能对云馨儿讲的都讲了。之后,道:“所以,现在谢家在我母亲手里掌控着。我母亲之所以当初惨遭迫害,是因为我父亲根本不站在她的一边,而是帮着我祖母和秦姨娘一起助纣为虐。且不说我母亲不会任由他人欺辱自己儿媳,即便是大哥,也不会害你的。”

    云馨儿这是第一次听到谢家这十几年来的内幕,不由得目瞪口呆。她从不知道,一个身份低下的姨娘可以操纵主母的生死,更想不到亲生的祖母和父亲会虐待一个无辜的孩子,使得谢千羽从小便衣食无依。

    谢千羽淡然地喝了一口茶,道:“我今日与你说这些隐秘,便是不想你糊里糊涂嫁进来。”顿了顿,她继续道:“祖母已然年纪大了,自从上次闹了一场刺客的事情,便昏睡不醒,大夫说,只怕是不会醒来了。父亲虽然自私,可他最疼爱的就是大哥。母亲那里不用说了,想必她的为人,苏姨母早就与你说过了。如今,你真正该担忧的,不是谢家的人情复杂,而是如何让你们夫妻齐心。一旦大哥帮着你,那么谢家,就没有人敢欺辱你。”

    云馨儿脸色微微红起来,并没有接话。她知道,谢千羽说的没错,只要丈夫站在自己一边,这后院便是有多少艰难也都能过得去。

    谢千羽道:“大哥那边想必你也知道,他虽然有些书生气,这是他的缺点,可也是他的优点。瞧瞧金銮殿上,皇帝都不能过分压制书生呢。”她捂着嘴笑。

    云馨儿被她逗笑了,这几天烦躁的情绪有所好转。转头真诚地感谢她:“谢谢你与我说了实话。”

    谢千羽笑道:“还有两个多月你就要成为我的嫂子了,谢家的秘密,只怕你会比我知道的越来越多,我如何隐瞒得了?”

    云馨儿再次笑了起来,着实拿这个时而清冷时而无赖的淑善郡主没有办法。

    谢千羽便又询问起她的嫁衣来。在大成,绣活好的姑娘都是早早就开始绣自己的嫁衣,而一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一般是由绣娘完成嫁衣,自己只是象征性地绣个盖头或者绣鞋。

    云馨儿噘嘴道:“前日里绣房来量了尺寸,说是明日就能选绣样子了。等绣房的花样子出来,我再绣盖头吧。”

    谢千羽道:“我这里有两匹胭脂绸,和一些金羽线,已经送到你马车上了,你拿回去比对比对,看花样子合适不合适。”

    云馨儿知道她手里有丝绸路和商铺,便也不客气,收下了她这份好意。

    待二人从貂裘酒楼出来,云馨儿回府的路上,却遇到了刚刚下班回府的谢明晟。

    谢明晟瞧见云家的马车,又是云馨儿出行爱坐的那一辆,便涌上一阵欣喜,欣喜过后,是一瞬间的尴尬。他打马上前,问清了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未婚妻之后,少年便有些脸红地下了马来,上前隔着窗户对云馨儿微微行礼,道:“见过云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