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羽看宇文信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得掩嘴笑着,也不理会苦着脸的青楠和白灵,而是对曼娘道:“摆饭吧。”刚刚在楼上,精力充沛的宇文信又胡闹了半晌,如今也饿了。

    吃着饭,宇文信道:“今日下午去的这个园子和你们谢府宅子是同一个前主子,是那位前朝郡王的。战乱的时候,卖给了元家。后来元家倒了,被皇上收了回去,赏赐给了魏家。可魏家觉得打理麻烦,又耗费银子,便卖给了我。如今也有三四年了,我手上也没有趁手的人手去打扫,便只是叫人拔了些杂草,修缮了一下房舍。下午去了,你瞧瞧,若是觉得不错,便着手收拾出来,天热的时候,咱们去小住一段时间,也不错的。”

    谢千羽吃了一口南瓜饼子,点头道:“那个园子我知道,在城北吧?”

    宇文信道:“嗯,对。下午咱们骑马去,那园子大,走路太累了。”说着,若有所指地看了小娘子一眼,笑得十分内涵。

    谢千羽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之后就不论他怎么哄,也不说话了。

    午睡的时候,谢千羽紧张地裹紧被子,只怕宇文信会又不老实。

    宇文信却是在她耳边小声道:“昨夜没有休息好,今早又早起,你安心睡一会儿,咱们下午还要去园子。”说着,给她提了提被子,搂着她蹭了蹭。不多时候就传出来轻微的呼噜声。

    谢千羽也着实是犯困,不过片刻,也睡熟了。

    一个时辰之后,宇文信和谢千羽带着人,骑马去了北城。北城靠东边的角落里,有一座怡园。这里在前朝曾是达官贵人常常聚会的场所,还挺有名气。这几年虽然荒废,可从前的气派还在。

    宇文信当先下马,伸手来接谢千羽。之后,二人并肩进了怡园。

    怡园的几个看园子老奴早早得到消息,此刻正在大门口恭候,行礼之后,迎着二人进去。

    那管事的,是一个老头,姓候,留着黑白相间的胡子。此刻,他一边领路,一边道:“知道世子爷和世子妃要来,已然准备好了热茶。”

    宇文信点头,也不接话,一边跟着候管事走,一边对谢千羽道:“这园子虽然也分前院和后院,却分得不明显。不过是前院里屋舍多些,后院树木湖泊多些。咱们且看看前院,后院得骑着马逛了。”

    二人在一处开满了桃花的院子里喝了些茶,歇了歇脚,便撇下园子的老奴们,自己骑马带人去了后院。

    园子里视线之内,十步一景,被藤蔓香花所覆的假山、开着粉红色鲜花的桃林、杂草圈起来的湖泊、设立了石桌椅的竹林、在松柳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亭台楼阁、竹林中茅草做屋顶的小竹屋……

    谢千羽笑道:“怡园里竟然是这样的景象,我竟不知,京城里还有这样大的园子,景致也特别,我倒是分外喜欢这里。”寸土寸金的京城,这么一个宅子只怕价值不菲。

    第283章 怡园躲雨

    宇文信笑道:“若不是猜到你喜欢,我也不会花费了三十万两银子买下它。”

    谢千羽挑眉:“怎么才三十万两?”

    宇文信哈哈道:“这些被查抄的房屋地契和园子都在户部那里,户部是不会拨银子来维护这些房屋的,所以大多荒废了。这些房屋园子由买家交税交钱之后自己维护打理。我是用三十万两银子买的,可交税还交了十万两呢。”之后他压低声音道:“姚大人那里,我还使了一方前朝的好砚台。”

    谢千羽掩嘴笑道:“那你直接说四十万两不得了?”

    宇文信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那户部只给了我三十万两的收据,如何能说是四十万两?那税费便是交给户部的私银子了。我借着康王府的威势,这税交得都算便宜的。前几年武英殿大学士的儿子想要买下一处被户部查抄的院子,可被索要二十万两银子。文官世家,那里来的那些银子?于是放弃了。”

    谢千羽微微摇头,这是户部明打明的索要贿赂呀。

    宇文信看着她摇头,便笑道:“此事皇上也是知道的,因为户部掌管钱粮,灾荒之年也常常用类似的法子来收敛富贵人家的钱财充盈国库,所以皇帝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今皇帝还算精明,可他心中相比于百姓民生来说,更在意自己的皇权,所以这种前朝就遗留下来的积弊便也无力去管。毕竟,帝王之术也有顾忌不到的角落。

    二人停下来,在竹林的石桌旁歇了歇脚,谢千羽道:“这倒是与谢府的小竹林相差无几。”

    宇文信点头道:“谢府的竹林子我也去瞧过,比这里少了一份清静,却多了一份韵味。那里更适合吟诗作对,而这里更适合静坐聊天,心静下来,便可忘了平日里琐碎的事物。”

    说起这个,谢千羽道:“招募新兵的事情,你准备如何?”

    宇文信沉吟片刻,道:“此事我本准备与你回门之后再商议的。招募新兵,只有子春几个自然也够了,可到底招募之后需要练兵,我却是要常常去的。军营也不远,就在城外咱们常常去打猎的驼峰山附近。待你回门礼之后,我怕是要隔三差五去巡营。”他手里握着康王给的五万兵符,自然要对康王府和这五万人负责。

    谢千羽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总不能将你一直牵绊在在后院里。”

    宇文智笑着,露出小虎牙来,道:“我倒是巴不得在后院呆着,日日与你在一起。只是,我是世子,康王府的兵权迟早要落在我手里。如今盛世,自然不必去打仗,只是,若有一日南边的几个国家要挑起战事的话,我还是会被派去战场的。你也不必担心,即便是上战场,我也就是在军帐里,不必冲锋陷阵的。”

    谢千羽看她安慰自己,笑道:“康王府个个都是勇猛的将军,传统也是身先士卒。你不必安慰我,嫁给你那日,我便知道,若有战事,你定然会去打仗的,我有心理准备。”

    宇文信一愣,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娶了一个不好骗的媳妇,有时候也有苦恼的。

    谢千羽站起身来,道:“走吧,继续逛园子。”她倒是很喜欢这里,琢磨着派人好好修缮修缮,今后多来小住。

    宇文信站起身来,正要扶着娘子上马,却被一滴水砸在脑门上,他低头瞧了一眼,道:“快些,下雨了。”说着,扶着谢千羽上了马,自己也飞身上马,二人快速朝在高大树木之后的楼阁跑去。到了地方,却发现这是山脊上的一处屋舍,是个三间的厅堂,内里不设隔间,倒是宽敞开阔。在靠近山崖处还有一处平台,用抱夏包着,放着一面四四方方的桌子和两把交椅。

    谢千羽擦了擦额头的雨水,站在那雕刻精美的栏杆处,看着山坡下春雨绵绵,烟雾缭绕的园子,笑着道:“倒是有了些仙气。”

    宇文信拿着丝帕擦了擦谢千羽头发上的雨珠子,对身后的子冬道:“命人送茶来,我和世子妃在这里赏会儿雨。”

    宇文信看着水雾与树影相互映照的园子,道:“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停不了雨了。”

    谢千羽坐在椅子上,挑眉笑着问宇文信道:“这次的雨,不是算计好的吧?”还记得去年去狩猎,宇文信兄弟算计好了要下雨,还提前找好了避雨的山洞,也算是机关算尽了。

    宇文信哈哈一笑,也坐了下来,道:“哪有的事?”感情是不承认了。

    谢千羽也笑着,看着远处的园子,想着这里本是元家的,那被皇帝拿走的七万万两银子里,也定然有这里的一份。不知道当年外祖父和外祖母是否也和他们二人一样被困在这里被迫赏雨?今时不同往日,这里荒废近十几年,如今的景色定然与当年不同吧?

    这边子冬拿来了煮茶的一应工具,与凌寒一起煮起茶来。不过片刻,浓烈的桃花香气就传遍了整个屋子。

    子冬端着茶送上来,道:“这园子长久无人,奴才只好摘了些桃花,爷和世子妃尝尝。”后园子无人,老奴们都在前园子,骑马往返有些远了,所以将就一些。

    谢千羽抬头看了子冬一眼,笑问:“子冬跟着世子爷多久了?”

    子冬想了想,道:“也有十年了。”他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变成了二十五六岁的单身狗。

    谢千羽看着子冬憨笑的样子,尝了一口茶,道:“煮茶的手艺倒是不错。”

    子冬挺直了腰杆道:“那是!若不是这煮茶,我也成不了爷身边随侍最多时间的随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