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哭得更厉害了,若是落在刑部手里还好,不过是关着,只怕连板子都不敢打在康王府嫡子身上。可若是落在内卫府中,脱层皮都是简单的,只怕最后放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半条命了。

    宇文琦也叹了口气,帮着云氏顺气,轻声道:“只是不知道咱们府中在内卫府里有没有人,否则也能探听一二。”

    云氏哭声一顿,仔细想了想,丈夫好像根本没有与她说过这类事情,于是又哭了起来。这些朝中的事情,都拿捏在丈夫手中,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呀,这种时候,她觉得十分无力。

    宇文琦转头对秋月道:“你去热碗安息补神的药膳来。”这些东西都是小厨房常备的,随时可以取用。

    秋月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宇文琦趁着屋子里没人,低声对哭泣不止的云氏道:“母妃,今日的事情真的与你无关?”

    云氏哭声一顿,转过头怨怼地看着女儿,怪声道:“这是什么话!”

    宇文琦继续道:“母妃别生气。只是,今日的事情奇怪,只怕会连累母妃。若是真与咱们王府没关系,只当我多心了。”

    云氏眨眨眼,又掉下来几滴眼泪,诧异道:“什,什么意思?”如今花嬷嬷这个智囊没有了,她身边只有秋月出主意。可秋月比起花嬷嬷来,实在是差得有些远,所以这几日她比较依仗宇文琦。

    宇文琦拿帕子给泪眼婆娑的母亲擦了擦脸,缓着声音,慢慢道:“观看台子爆炸的时候,我正在湖边,看得清楚,是太子的台子先炸的。如今朝堂上太子党与二皇子党斗得厉害,母亲又与云贵妃走得近,事情又出在母亲办的龙舟赛上。若是让帝后不怀疑母亲,实在是不可能的。”

    云氏愣住,半晌之后问:“你是说,此事是二皇子的主谋?”说完了这话,却将自己吓了一跳,忙用帕子捂着嘴,面露惊恐。

    宇文琦沉吟着道:“虽然众皇子中只有三皇子没受伤,可陛下只怕很快就能想通那是因为他是战场上搏杀出来的铁血将军,见惯了这样纷乱的场面,所以才能自保;六皇子只是断了脚掌骨头,性命无碍,可也是依赖于身边的三皇子出手相救,才免于乱箭射死的命运。可二皇子呢?他那时候正巧不在看台子上,而是在很远的码头。母亲,内卫府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当这阵子的混乱过去,二皇子就是最大的嫌疑。可他是如何将炸药埋伏在观看台子下面的?那可是康王府的下人搭建的台子呀!”

    云氏脑子有些迷糊,愣愣听着女儿分析,越到后面脸色越白。是呀,她这段时间与云贵妃走得近,甚至还想过结亲的事情,此事京城中的贵胄中只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如今二皇子在康王府的宴会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就惹人怀疑是合谋吗?炸死了太子,二皇子册封太子,康王府水涨船高!天哪!

    宇文琦看着母亲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之后道:“若是此事母亲真的不知情,便该早早与二皇子撇清关系,与云贵妃撇清关系!”

    云氏慌乱道:“可,可是,怎么才能撇清关系?”

    宇文琦道:“第一件,撒网找四弟和七弟,让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康王府也是苦主,丢了两个儿子,至今生死未卜。第二件,给受伤的众皇子送去药材,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些难得珍贵的药材,多多给太子送,少给另外两个皇子送。这样一来,最起码明面上,咱们王府是希望太子活着的。第三件,不论内卫府和刑部来提审谁,母妃都要同意,以此来撇清与此事的关系。”

    云氏坐直了,看着眼前的女儿,那样的沉稳,那样的聪慧,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一种与有荣焉的感情慢慢升腾,半晌之后,才点头道:“此事我与你父亲商议一下,立刻去办。”女儿长大了,并且要比自己有谋划得多。

    宇文琦看云氏的样子,的确应该不曾参与过今日的事情,也放下心来。即便是康王府真的出了内鬼,也应该牵扯不到母亲身上来。

    秋月端着药膳进来,云氏擦抹着眼泪,乖乖吃了,之后便去了前院的鲲鹏苑。

    鲲鹏苑里的小暖阁里,上座着宇文海,一旁客座上坐着蓝二爷,另一边坐着宇文智和宇文正。

    蓝二爷低头沉吟片刻,手中扇子打开又合起来,又打开,又合起来,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动作。半晌之后,才道:“听大爷和三爷如此说来,那先爆炸的,是太子爷的观看台子?当时在台子上的,只有太子一人?”

    第335章 鲲鹏苑议事

    宇文智点头道:“还有几个亲卫,只是都炸死了。”

    蓝二爷沉吟片刻,问:“太子不但被炸伤,而且中了箭?”

    康王沉声道:“传出来的情况是如此。”

    宇文智皱眉道:“我折返回去的时候,太子身上的衣服像是被烧过,一片乌黑。身上的箭似乎入得很深,不像是流箭,倒像是人在近处故意补的。”如今都是自己人,又事关重大,他说话便少了很多忌讳。

    宇文正脸色很不好,他身子骨弱,半夜了还不得睡,脚腕处一突一突地疼,此刻有些顶不住了。可此事关乎王府兴衰,不敢不听着,只得强打精神。此刻插嘴道:“当时混乱,我也瞧了一眼,看台子那边人头攒动,说不准是什么人做的。”

    宇文智站起身来,走到暖阁外,从贴身小厮子光那里拿过两支箭来,回身关了门,送到康王身边的桌子上,道:“父王看看,那烧焦的是火箭,完好的,是流箭。”今日先是带着火的箭,之后便是漫天的流箭。

    康王拿起来瞧,宇文智坐回位子上,道:“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火箭上绑着鱼油布子,燃烧时间长。这可是军中常用的手段,那布子我也看了,是麻布,也是军中常用的。流箭上虽然没有什么记号,可那箭身的木料是北边军中惯用的杨木,不是南边军队里常用的桉木或者榕木。还有,这两个箭头都是带着利勾和放血槽的,也是北边常用的。”

    康王看着手里的箭,他自小带兵,宇文智说的那些细节,不过是匆匆一撇,便知道其所说不错。

    他伸手,将箭羽交给一旁的蓝二爷,道:“蓝先生觉得,此事是怎么回事?”

    蓝二爷拿着两支箭看了看,沉吟道:“北边的军队常用之物……康王府的军队都是南军,即便是在京城附近驼峰山旁的城南守军也不用这北军的军备。顺着这条路子想,京城附近使用北军军备的也就三拨人。鲁国公府苏家掌管的城北守军一万人、齐国公府云家掌管的京城九城兵马司一万人、永安侯魏家掌管的天津卫一万人。及明湖之事太大,主谋定然不敢带着所有人来,只可能是一两千亲信。况且按照今日的箭雨的密集程度,只怕也就两千来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调动两千人,并且可策划这么大的事情,不会是什么都不图谋的。”他抬眸看了看脸色水沉的父子三人,道:“此番若是太子没了,得利最多的,只怕就是二皇子。”

    宇文正点头道:“先生说得在理,可若真是二皇子,这也未免过于招惹怀疑了吧?”

    蓝二爷看了宇文正一眼,道:“若是真的抢到了那把龙椅,招人怀疑又如何?”

    宇文智问:“按着蓝先生的意思,这三方人马中,哪一方的可能性大?”

    蓝二爷手中的扇子开开合合,嘴上不停道:“鲁国公府苏家有钱有权有兵马,家主苏欢又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该不会参合进尚不明确的夺嫡之中来。二皇子的生母云贵妃出身齐国公府云家,看起来可能性很大,可九城兵马司若是出城,会惊动的人太多了。且不说几个副统领是皇帝的人,就说下面的人,也大多出身权贵府中,都是些公子少爷去磨练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不知不觉领兵出来,云家还做不到。那么……”

    康王一愣,皱眉道:“那么就只剩下魏家这个不知死活的新贵府邸了。”

    蓝二爷叹息道:“魏家是新贵,根基不深,在朝中也并不怎么受重用。魏家的家主魏政通是个有野心的,一心想把魏家推至百年世家一般的地位上。若说想要一朝成为炽手可热的权贵,除了造反和从龙之功,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宇文正皱眉道:“可二皇子是如何与魏家勾上的呢?”

    蓝二爷道:“贤妃魏氏生的五皇子今日被圈禁,在今朝皇帝手里是没有什么翻身之日了,若是想要解禁,只能是新帝大赦或者施恩下旨。如此一来,魏贤妃与二皇子合谋,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皇后所生的太子心胸狭窄,又有慕容家鼎力相助,看不上魏家,所以魏家也不会选择皇后和太子。”

    宇文智点头道:“况且,魏家不还有一个贵人吗?魏贵人生的十三皇子如今已然十岁,五皇子倒了,魏家不还有十三皇子可以选择吗?”

    蓝二爷道:“魏家可先帮着二皇子除去太子,若是将来二皇子为太子,这便是从龙之功。可若是今后觉得二皇子不满意,想法子再推翻一次,那么十三皇子也算是有了通天路了。”

    宇文正看了一眼一直沉着脸色的康王,站起身来,躬身问:“父王如何打算?”

    康王看了一眼瘦弱的儿子,叹了口气,道:“你且回去休息吧。”

    宇文正忙道:“儿子无恙,府中大事,怎能不出力?”

    康王便问:“你说该如何?”

    宇文正一愣,随即道:“如今四弟和七弟下落不明,时局又混乱。儿子觉得,首先派人寻找四弟和七弟,之后暗中将魏家的打算透露给皇上,如此,王府才可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