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微微愣住,这古镜还好说,大不了去库房找一面出来,可山水图和私印可怎么办?即便真的找来了,只怕三公主也是可以说是赝品的。她回头去看皇后,只见皇后的脸色十分不好。不由询问的目光看向皇后。

    大公主身后的宫女弯腰对大公主小声道:“三公主说的本是有的,给慕容小姐腾屋子的时候,慕容小姐觉得东西上不得台面,就都赏人了。如今,那些东西只怕都被人卖去当铺了。”

    谢千羽看众人眼神便也知道,宫里这样的情况不少,大多不值钱的玩意就会被赏人。这些太监和宫女拿着赏赐也不能当大用处,便都卖钱了。只怕如今早就没有踪迹,如何能寻?

    大公主听了这话,只怕也是头疼,只要用了拖延之法,道:“三妹妹且等等,该是能找到的。”她如今十分厌恶那位表妹了。慕容月是求着母后入宫的,说的好听是陪伴母后,可事实却是她自己野心勃勃,想要攀高枝罢了。她瞧了瞧那些面色各异的外国使臣,心里更加厌恶这个惹祸精。

    谢千羽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刚刚落座的三公主夫妇,觉得有趣。看夫妻俩今日的表现,只怕是草原要有什么想法了。这位皇帝还真是麻烦不少呀,不知脸色贴黑的他,如今有没有后悔将三公主嫁去草原和亲?如今人家夫妻一体,可是你喜闻乐见的吗?

    这当然不是皇帝喜闻乐见的情况。做皇帝的都是这样的心思,我既坑了你,你还得必须感恩戴德,一心一意向着我,否则就不是好女儿,不是好臣子。比如,三公主被皇帝随手一抛,就丢去了草原那样的酷寒之地,可他依旧希望三公主是感激他的,会为他的社稷着想,最好是在关键时候能与他里应外合,将草原也变成大成真正的统治地。可惜,事与愿违,三公主对于这位从小就没有给过她什么父爱的皇帝只是敬而远之。一旦有人真心对她好,她就会十倍奉还,至于那位冷情冷性的父皇,她不会再去选择了。因为,她在父皇那里受到的委屈,只怕没有谁能真正体会,除了,谢千羽。

    谢千羽眸子里带着淡笑,看着坐在那里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的三公主,就像是看到刚刚重生之后与父亲和秦姨娘相斗的自己。

    皇后板着脸,看着一种贵妇津津乐道地看着皇家的笑话,最后还是下了逐客令,找了个借口,将贵妇们打发走了。她本是今日想给大公主好好定一定将来的婆家,顺便也问问谁家有合适的姑娘,好给太子谋划谋划下一任的太子妃,如今却没有心情了。

    皇后下了逐客令,众人也只好收起看热闹的心情,纷纷告辞。阿日善和宝音也趁此机会,随众人退出了御花园。

    云氏准备要去云贵妃处坐坐,谢千羽和王乐宣便找了借口出来,与阿日善和宝音去了貂裘酒楼。

    因为万寿节的缘故,京城里几乎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此刻正是午时,貂裘酒楼里十分热闹,楼里和后院也几乎坐满了大成和外国的宾客。

    几人去了谢千羽专门给自己留出来的院子,这里是不对客人开放的,只是谢家人和元家人专用的院子。

    院子里两只小山羊正在用头上刚刚一寸多长的犄角打架,看见人进来,也不害怕,甚至还“哒哒哒”跑来几人身边蹭来蹭去。

    阿日善十分开心,蹲下身子笑着抚摸着小山羊的毛发,道:“这羊真可爱!”草原养的羊群大多不是这样亲近人的性子,所以今日见了这样不怕人的小羊,还是十分欢喜的。

    王乐宣也蹲下来抚摸着小羊,对阿日善道:“这里本是有一只母羊的,后来生他们两个的时候难产死了,便之剩下这两个小家伙。”

    正说着,貂裘酒楼的掌柜进来,笑嘻嘻问谢千羽吃什么。曼娘告诉他,捡干净整齐的做,便伺候几人斟茶吃果子。

    阿日善与王乐宣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大概意思就是王乐宣劝告阿日善别嫁来大成,这边虽然吃的好穿得好,可到底不是家乡,远离亲人被关在后院,绝不是阿日善这样的姑娘可以忍受的。而阿日善却避开话题,询问京城有没有靠谱的青年男子可以做她的驸马。两个人牛唇不对马嘴地聊天,这边谢千羽却在与宝音商议塔拉部落这个冬天如何度过。

    宝音道:“大可汗的病情似乎更重了,也许很快就会让乌力吉王子继位掌管草原的一切。草原布洛分散,不少可汗还是不太服气乌力吉王子提出的统一草原想法,所以大战是必不可少的。塔拉部落兵勇不多,武器陈旧,父汗让我来问问你,是否可以帮我们买些铁和棉花。”

    谢千羽挑眉,道:“棉花好说,可铁一直是朝廷掌控的,除了几个心腹之臣和兵部,只怕没有人能买到足以打仗的铁。”想了想,她又道:“你可知道任家?”

    宝音点头道:“我打听过,这个任家是很厉害的武器锻造世家,他们家有铁器是吗?”

    谢千羽点头,道:“任家作为武器锻造的世家,自然是有自己的铁器来源的,此事你需要找他们帮忙。”草原毕竟只是大成的属国,如果哪日草原与大成开战,只怕这铁器就是在战场上刺入大成的那把刀。所以谢千羽只是话尽于此,并不准备帮助宝音将铁器买到手。

    宝音自然也是知道谢千羽的顾虑,并不多求,有了任家这条路,也是走不通的。毕竟,任家也是大成人不是吗?所以,还是要有其他的路径才可以。二人很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说起大成的青年才俊来。

    菜色上齐,王乐宣知道改变不了阿日善的选择,于是开始叽叽喳喳说着谁家的少爷如何风流倜傥,谁家的公子又才华出众,说得宝音和阿日善两个频频互看,大成这么多厉害的公子吗?从前她们怎么不知道?

    第372章 铁器

    王乐宣看二人对于各个公子都听蒙了,于是决定下午带着几人去万圣节特有的诗词会、马球会、投壶场去瞧瞧,那些风华卓越的公子们这几日都会在那些地方聚集。

    于是,饭后稍稍休息,二人便带着这两位第一次来大成的草原公主在京城满世界溜达。大成风气还算开放,再加上本就是举国同庆的万寿节,便更加少了一些繁文缛节,大街上男女穿着光鲜亮丽,各类摊贩和瓦子都十分热闹。阿日善和宝音都有些应接不暇,什么都要指着问问是什么,看什么都新鲜。

    几人一直玩闹到了傍晚,阿日善和宝音便回去了使馆,而谢千羽和王乐宣也回到了王府。

    如此玩了几日,终于到了万寿节。

    这日,所有勋爵和二品以上的朝臣都要带着正妻去宫里贺寿和参加宴会。那些外国的使臣们也会盛装出席。

    午门下,谢千羽穿着品阶大妆,带着沉重的诰命帽子,站在宇文信身边,看着到处挂着七彩绸缎的皇宫,心里暗暗叹息,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场合,实话说,站了这么久,还是有些累的。

    宇文信小声在她耳边道:“照规矩,还得等一刻钟,帝后才会出来接受百官和外时辰参拜。”说着,他努努嘴,示意谢千羽看那边早就累得有些站不住的礼亲王赵承,他年老体迈,此刻已然摇摇晃晃。“咱们这位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还是挺尊老爱幼的,如今却连装都不肯装一下了。”从前的万寿节,皇帝怕众人久等,都会早半个时辰来接受参拜,如今却是一刻钟都不愿早来,前后一比,差距不是一点点。

    最前面站着的太子显然也站不住了,刚开始还只是换一下左右腿的重心,此刻已经站得松垮,毫无太子之风。众观皇子们,站得精神的,也只剩下一个带兵打仗的三皇子。谢千羽忽然就明白了,宇文信想要推举三皇子坐上皇位,只怕不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只怕还有他鹤立鸡群的骨气。

    宇文信又用下巴指了指那边不远处的一位外地回京的勋爵,道:“那便是我外祖父,外祖母身子不好,这次没有来。”

    谢千羽顺着方向看去,便见一瘦干瘪的老头,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外地勋爵中,显得十分弱小可怜。他佝偻着身子,时不时低头咳嗽一声,显然是强撑着身子来贺寿的。完全想不到,这就是当年与先皇一起拼杀战场,人称杀神的永定候费斌。

    宇文信道:“待万寿节之后,我请了外祖父去望江楼吃饭,你也来吧?他还没有见过你呢。”

    谢千羽也很想见一见宇文信这位为数不多的,在世的血亲,于是点头,道:“好。”

    宇文信又指着站在费斌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男子,道:“这便是晋国公孙淼,老王妃便是他姑姑,咱们也该叫一声表舅舅的。”

    谢千羽看去,那孙淼人高马大,十分壮实,听说还不到四十岁,领军便是十分厉害,他手中的五万兵马日日操练,是兵部年年褒奖的军队。

    宇文信又小声给她介绍了几个外地回京的功勋,皇帝便来了。

    皇帝带着皇后,走过众人伏地的白玉路,一路上了白玉阶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威严中带着虚弱,道:“众爱卿平身。”

    众人起身之后,朝鞭响起,有唱礼官带着,众人齐齐下跪贺寿。今年是皇帝的六十岁大寿,皇帝突发奇想,请了不少六十岁的老臣子不远千里回来给自己祝寿,那些老臣有的身体不好,听说病倒了几个,可有圣旨在,又不敢不来参加贺寿,所以不少都是带病前来,苦不堪言。

    声势浩大的贺寿之后,皇帝没说几句话,便走了,留下太子张罗安排众人去了宫里举办最大宴会的太和殿。此时太和殿外摆满了桌椅,有些不怕凉的菜式已然罗列在桌子上,只是用保温度的盘子盖着,不知道是什么。

    有宫女和太监按照人们的身份和品级将人领到各自的位置上,一切都有条不紊。

    功勋和外国使臣坐在太和殿的白玉台基之上,广场上摆了上前圆桌,是给朝臣和命妇准备的。虽然是男女分桌,可到了王爷王妃这样的身份,便是夫妻使用单条桌,坐在台基之上,分列皇帝两旁,不必与那些朝臣们去挤八人一桌的大圆桌去了。

    谢千羽刚刚落座,就看到那边三公主和乌力吉面无表情地坐在使臣中靠前的位置,不由得想起那日御花园的后续。她回府之后,宇文信就告诉了她三公主闹事之后的后续。那些古镜、印鉴和书画自然是没有找到,可刘贵人的灵位却是做了一块新的,用的还是十分考究的香樟木和金丝楠木合体做成,又漂亮又防虫。三公主便不好说什么,答应皇后,让尚宫局先找东西,找不到再说。

    那边皇帝应该是在保和殿里换衣裳,等众人就位了,皇帝才慢悠悠过来,不过说了几句话,喝了几杯酒,就精神不济,回去休息了,只剩下皇后和太子在这里撑着场面。没有皇帝的万寿节大宴会,只怕这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那些本来准备在宴会上与皇帝讨论讨论国书的外国使臣也都有些始料未及,不禁纷纷摇头。

    宇文信看着中规中矩的舞蹈,低头皱眉对谢千羽道:“这种宴会是早退不得的,要到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