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怎么不带人,又不带伞?这么大的雨,也该躲躲才是。”

    宇文正看着眼前丫鬟眼熟,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不是大嫂身边的贴身丫鬟依山吗?

    依山漆黑的瞳孔里散发着柔和的笑意,将雨伞再往宇文正头上举了举,这样她便挨着宇文正更近了些。她笑道:“三爷这是怎么了?”

    宇文正回过神来,从前从未正经瞧过这丫头,没想到竟然这样美艳。想来,该是大嫂为了大哥准备的通房丫头,将来是要开脸做姨娘的吧?想到老大和老二逼得他们母子如今连中馈都丢了,又想到母亲因为他的身体而放弃了他,他的心思动了动,眸子由刚刚的灰色变得明亮起来。他轻轻笑了笑,开口问:“依山姑娘怎么来这后院的小湖了?”这里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况且还是大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依山纤纤玉手捋着一缕被风吹散的秀发,笑着道:“大夫人命奴婢来瞧瞧后院小湖中有没有鱼,谁成想,竟然下起雨来。”

    宇文正看了看那把精致的雨伞,偶然来此,竟然还带着雨伞?他并不戳破依山,而是笑着站起来,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伞,凑近了那散发着芙蓉花香的脖颈,小声道:“这暴雨太大了,不如,我们躲躲雨吧。”

    ……

    三日前,忽然下起暴雨,这雨一下,就几乎没有停止,有时大雨,有时小雨,总之一直缠绵。

    这一日,是华大成走马上任的日子。

    谢千羽想来想去,还是举荐了华大成来做王府四司六局的尚府。华大成原本就是京兆尹衙门的捕头,是官家人。不过是因为几年前错手杀人,被革职,又服了几年牢才变成了京城的混混。她原本以为康王不会让这样的人来做尚府,免得败坏王府的名声。没成想康王竟然只是略略思虑,就同意了她的提议。当日派了鹭游亲自带着华大成去了吏部,将华大成的简历编写好,入了官籍。

    华大成被谢千羽领着见了一众四司六局的管事之后,一身九品官服,跪在谢千羽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傻笑了几声,道:“主子,我华大成真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谢千羽不但将他儿子送去了京城最好的学院,还给了自己一个九品官的官职。要知道,从前他当捕头不过是个吏职,虽然是京兆伊府的捕头,可一年的份例不过三十几两银子,如今这个九品官,一个月就二十两奉银呢。

    谢千羽笑着让他起来,之后道:“这个官位也不是一般的朝廷官员,尚府不但要处理好王府内的事物,更是要将朝中的人脉都处理好。当然,此事主要是长史司去办的,可你也要知道其中关系和利害,毕竟,咱们王府前院和内院的态度要一致。”

    华大成点头如捣蒜,连忙应承道:“主子放心,奴才省得。”

    谢千羽笑了,道:“官服都穿上了,也该改口了。”

    华大成一拍脑门,道:“您瞧瞧,主子叫习惯了,在外人跟前该称呼世子妃才是。”

    谢千羽将手中的一份折子给了他,道:“今早宫里出旨意了,皇帝大行的时间定下了,就在三个月后的九月初一从京城起灵轿,九月初八行至承陵下葬。新皇登基的时间也定了,就在下月初一。”经过太后、内阁和宗人府商议,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打破先例,先让新皇登基,之后再由新皇扶棺送葬先皇。

    华大成接过那折子瞧了一遍,皱眉道:“三个月就下葬,怕是来不及大办,朝中是想要常理来办吗?可皇帝不是暴毙的吗?该大操大办才是呀。”

    谢千羽看华大成的提出的问题,就知道自己选这个人是选对了,不但忠心,而且聪明。她解释道:“昨夜世子爷回来说,原本礼部和钦天监是给太后准备了一些东西的,如今可用在帝后身上,准备东西的时间自然就少了很多。再加上万寿节的原因,不少当时召入京城的手艺人和工匠都还在,此时搭建冥船、冥楼、圣轿、竹马、绢人一类应该赶工也赶得及的。”

    第405章 王乐宣的发现

    华大成道:“据我所知,去往承陵的路可还没有修通呢。”帝后同时下葬,这是多大的规模,只怕上万人都不止吧,那条路好像还有不近的山路未修通,三个月,来得及?

    谢千羽道:“今次是军队修路,几万将士被临时抽调,修通京城前往承陵的路,应该不是问题。”

    华大成点点头,道:“那咱们王府可有什么指派?”

    谢千羽道:“王府自然是要搭建路祭的,修建得大些,要做行宫用。此事由长史司办理,你要做的,是抽调协调四司六局准备好行宫的一应物品。”她拿了一副对牌子给他,道:“这是内院账房的对牌,你要支出银子,也好找她们。”又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官印,道:“诸事繁忙,我就不打扰华大人了。”说着,站起身来。

    华大成猛然听人叫大人,还是有些不习惯,搓着手,嘿嘿笑着送谢千羽出门。

    曼娘跟着谢千羽,为她打着伞,缓缓从百箩园出来,轻声道:“大夫人刚刚传话来说,请世子妃去一趟崇明园,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谢千羽点点头,问:“可还有急着处理的事情?”

    曼娘摇头道:“巳时鲁国公世子夫人会来王府,拜帖上说是因为国丧期间各府上供的祭品一事。”

    谢千羽低头看了看被雨水打湿的鞋子,叹了口气。这短时间只是应酬这些贵妇人就有些让她这个不爱热闹的人焦头烂额,所以能推脱的,就都推脱了。可这位鲁国公世子却是推脱不了的。

    鲁国公府苏家作为开国册封的公爵,不但手中还握着一万兵权,而且这次万寿节皇帝将他的兵马调配到了离京城很近的直隶。国公夫人王氏虽然出身小门户,可世子妃范氏却是礼部尚书的夫人费氏的表妹。与宇文信也算是沾亲带故,所以不得不见一面。

    崇明园的后院,王乐宣正抱着小猫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绵绵细雨发呆。

    谢千羽走过来,好奇道:“那些鹦鹉和羊呢?”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被羊咬坏树干的小树。

    王乐宣回过神来,抱着小猫迎上来,随意回答着谢千羽的问题,“迁到内室去了。”之后就拉着谢千羽一路去了二进院子一处花房里。

    花房里到处可见开得鲜艳的名种花卉,甚至还有一丛不知哪里淘换来的紫竹,长得十分茂盛。被各类花卉围着的,是一个供人摆曲水流觞席的巨大紫莹玉茶台,周围零星摆着几个同样材料的石墩。

    谢千羽惊诧道:“这是?”这一套茶台石墩有价无市呀,王乐宣哪里来的?

    王乐宣撇了一眼那石台,顺手将怀里的小猫递给依山,道:“叫人沏茶来,你去外面看着,不许人进来。”

    依山应声,抱着小猫出去了,片刻之后,进来两个丫鬟,提着水桶要往流水台里注水,被王乐宣拒绝了,道:“茶水放在这里,你们出去吧。”

    丫鬟们也不多说,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谢千羽拿起茶来,闻了闻,是今年的新茶,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正要说话,却见王乐宣伸着脖子瞧了瞧外面,有些凝重地对谢千羽道:“我发现一些事。”

    原来,王乐宣在府中推行的“告状政策”开展得十分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如火如荼。人们为了得到银子,所以纷纷来王乐宣面前告别人的黑状,告着告着,就没有什么好告的了。可人们依旧想要拿银子,于是就把很久之前的事情也都挖了出来,甚至自发去寻找证据,来免去王乐宣查证这一环节。

    王乐宣这短时间收到了不少的隐秘,有的看着就是胡扯,有的却值得推敲,甚至有的连人证物证都有。其中有几件事,她觉得蹊跷,细细推敲之下,觉得应该与谢千羽碰碰头。只是,这些事情都十分隐秘,所以不想被外人知道,这才搞得神秘兮兮。

    王乐宣拿出几页纸来,指着其中几行,道:“这个于婆子是王府的家生子,早年是在朱雀园伺候的,后来现在的王妃嫁进来,觉得她伺候过先王妃,就将她调离了朱雀园,赶去看护后院了。据于婆子说,当年先王妃是在一次出门礼佛的时候遇到了歹人,任姨娘为了护她而死,所以她惊了胎,回府之后就开始生产,最后血崩而死。那时候王爷还是虎威将军,在京外的大营里,当日并不在,府中拿事的是现在的老王妃。因为先王妃是早产,府中只备着一个接生婆。这本没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老王妃看到这样的情况,竟然也没有再请一个接生婆来,而且,守生门的府医自此便换成了今日的张府医。”

    谢千羽听王乐宣说话,心中也开始盘量。世家大族的妇人生产,除了多请几个接生婆以外,还需要有一个或者几个大夫在门口守着,以防万一,这种情况,吉祥的叫法叫做“守生门”。

    先王妃生产的时候,居然只有一个接生婆在?这不符合世家大族的常理呀。

    王乐宣继续道:“更奇怪的是,自那之后,先王妃带来的陪嫁丫头渐渐得都不在王府了。有的是被家人赎回去了;有的是年纪大了,放了嫁人;有的是因为犯错被发卖了;有的是死了……总之,如今的情况,一个都不剩了。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谁信呢?可奇怪的是,不但老王妃没有查探其中缘由,连王爷都没有过深查看。”

    谢千羽想起郭嬷嬷,只怕这位宇文信的奶娘是最后留存下来的先王妃身边的人了吧。她沉思片刻,道:“王府中的人都知道,王爷和先王妃鹣鲽情深,可王爷为何不查此事?”

    王乐宣皱眉,道:“此事发生了都快二十年了,我也是听母亲偶然提起过。十几年前,开国皇帝老迈,几个皇子都是实权派,手里又都有些兵马,朝中众人站队,夺权之争很是厉害。”她顿了顿,抿唇道:“我外公就是在那时候去世的。”

    谢千羽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若不是先太子死了,又没有留下子嗣,雅惠郡主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还只是个郡主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