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应声正要离去,谢千羽灵机一动,却叫住了红枫,道:“再查一查京城内外空置的废弃屋子院子。”

    红枫应诺,快步离去。

    谢千羽便与元氏说起他们夫妻准备将杀赵潮的功劳一分为二的事情来。

    这边宇文信跟着谢征来到凌霄园的小书房里,坐着喝茶,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都被谢征遣退了。

    谢征坐在主位上,借着喝茶的动作打量坐在客位的女婿,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他不说话,宇文信便也不说,脑子里盘算着赵沐这几天也该开始封赏大臣了,也不知道他会封自己个什么爵位?康王府的王爵虽然是高贵,可他和他的羽娘一定会生好多个孩子,只有一个王爵和两个将军的爵位怎么够呢?最好还有个公爵或者侯爵。

    谢征看着宇文信老神在在喝茶,根本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生气。做子女的为长辈分担忧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不开口,难道宇文信就不知道先开口打破僵局吗?他心一横,想要率先开口,可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自己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

    谢征知道,宇文信难得登门,决不能就这样与女婿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地喝了一碗茶,这样的机会难得,还是要抓住才是。于是,他干咳一声,放下了茶杯。

    宇文信听到了咳嗽,思绪这才从给将来孩子取什么名字上回过神来,看向谢征。

    谢征难堪地红了脸,寻思着还是不要开门见山的好,于是将话说得十分隐晦,道:“羽娘嫁入康王府也有几个月了,你们日子过得可还好?有什么难事要和大人说,别憋着。咱们是一家人,出了事情,要一起商议解决。”

    宇文信心里腹诽,面上笑着道:“岳父说的是。”却不接话。

    谢征有些生气,可自知惹不起康王府,况且眼前人还是将来的康王。于是,他只好压着怒火继续循循善诱道:“宇文家和谢家是姻亲,这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相信你还是懂的。”

    宇文信态度还算恭敬,只是口吻却并不亲昵,缓缓道:“岳父说的是。”

    还是这句话!

    谢征那个气呀,这是要逼着他自己说出来和赵潮的那些破事,这个女婿就是来羞辱他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不声不响地羞辱人。

    谢征胸口起伏不定,宇文信是自己的女婿,有这么羞辱岳父的吗?他不禁气急败坏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

    宇文信不禁笑了,这么沉不住气吗?他缓缓将茶碗放下,似笑非笑看着谢征,道:“岳父大人说的,是什么事情?”自己做下没有脸面的事情,求他为其擦屁股,居然还好意思生气摆脸子?真当他是个软柿子?

    谢征自然能看出来宇文信在成心羞辱他,正要恼羞成怒,可转念一想,眼前可不只是个女婿,他还是当今皇帝的亲表哥,更是将来的康王。

    想到这里,他立马又偃旗息鼓了,深深呼吸几口,强制压下心中的羞愤,尽量缓和着口气道:“想必羽娘已经告诉你了,二皇……赵潮从谢家别院里跑了。”他羞红了脸,艰难地将此事说了出来。

    宇文信心里嘲讽着,面上却不显,微微点点头,道:“此事羽娘告诉我了。”

    谢征一呆,他都说出来了,宇文信竟然还不接过话题,主动给自己帮忙吗?他看着宇文信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只觉得胸口憋得难受,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

    可他不能发火,若是把宇文信惹急了,康王府定然就不帮着自己了。所以他只能再次深深呼吸,之后强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逼迫自己用温和的声音对宇文信道:“赵潮我已然尽力去寻找了,只是久久没有消息。我今日叫你来,一是想看看康王府有没有人手能帮着找一找,二是怕万一事情败露了,连累了康王府。”

    第429章 条件

    谢征自认为的和蔼的笑容,在宇文信看来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再加上那双眼睛里射出的愤恨,整张脸丑陋至极。

    宇文信看着这张脸,心里只觉得膈应,立刻没有了逗弄谢征的心思,只想快些结束这场诡异的谈话。于是他正坐了,对满眼期待又渴望的谢征道:“此事我也细细思量过,找到赵潮并灭口自然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只是岳父可想过之后呢?”

    谢征眨眨眼,之后?什么之后?之后自然是谢家继续过着好日子,让赵潮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躺在黑暗的棺材里永不见天日呀。但是看宇文信严肃的表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他心里一慌,忙问:“子言的意思是?”

    宇文信看谢征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心里暗自冷笑,面上却是正色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元家和康王府捂得再严实,也保不齐有一日会东窗事发。”你自己不做人事,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宠妾灭妻,如今你求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妻子女儿救命,却想要什么都不付出,你觉得自己的脸是有多大?

    谢征嘴角抽搐,冷笑一声。

    东窗事发?到时候赵潮都死了,即便是东窗事发,无凭无据的,谁敢将他如何?他是昌宜候!是元家唯一的女婿!是将来康王妃的父亲!

    宇文信看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微微挑眉,扬起下巴,轻声问:“若是东窗事发,便是康王府、元家、谢家全部满门遭殃,不知若是到了那一日,岳父预备如何处理?”

    谢征摆摆手,带着不以为然的笑容,道:“莫说没有那一日,即便是有,以谢家、元家和康王府的势力,难不成还解决不了一个人证物证皆无的无头案吗?子言不必思虑太多,年轻人,也该胆子大些。”

    宇文信几乎要压抑不住心力的轻蔑和嘲讽,冷哼出声音来。

    胆子大些?你胆子倒是大,还想要做吕不韦呢!可你都干了什么事?拖累得三家人跟着你东奔西跑,人心惶惶!他不由得沉了声音,道:“岳父想要冒险,康王府却是不愿意的。若是岳父执意不管不顾,那小胥只好将康王府的人手撤出寻找赵潮这件事来了。”

    谢征脸上笑容一收,似乎带着威胁看着宇文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问:“你说什么?”宇文家和谢家是姻亲,谢家如果出事,康王府上下都是躲不掉,跑不了的!

    宇文信淡淡道:“康王府百年声誉,不能断送在这件事上。若是岳父坚持如此态度,为防止将来事发,康王府不介意大义灭亲,以免得引火烧身。”

    谢征猛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风轻云淡的宇文信,道:“那你要如何!”

    宇文信轻笑,对嘛,这才说到正题了。

    他笑着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大舅哥两榜进士出身,又是庶吉士,为官以来公正廉明,颇得朝野上下赞赏,可见是前途无量的,也足以支撑谢家的门庭了。”他好笑地看了一眼有些迷茫看着他的谢征,继续下猛药:“岳父毕竟年事已高,也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不如今日就上表皇上,将昌宜候的爵位传给大舅哥吧。”

    宇文信薄薄的嘴唇里轻飘飘的话像是随意吐出,可在谢征听来却像是一记重锤击打在他身上,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刚刚宇文信说了什么?让他把爵位传给儿子?他还没有老呢!而且,他还没有当够侯爷!

    宇文信看着谢征双腿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痛快,心里想着书房的事情要不要告诉羽娘呢?羽娘一定很想看到谢征眼前的样子,可是,会不会有表功的嫌疑?表功就表功吧,说不准还能讨点赏。讨点啥奖赏好呢?

    那边谢征已经气得嘴唇发白,颤抖的手指指着宇文信,声音都带着颤抖,道:“放肆!妄想!”他捂着胸口,那里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随即想到谢千羽和谢明晟是亲兄妹,宇文信定然是为谢明晟出头的,于是他气得一拍桌子,怒道:“谢明晟这个逆子!我还没死呢,就想把我一脚踹开了!逆子!”

    宇文信没想到谢征这么拎不清,不由得更加鄙视他几分,没好气道:“此事只怕大舅哥还不知道。”

    谢征哪里相信?自顾自红着眼睛谩骂起来,骂着骂着,觉得得亲手杀了这个逆子才行,就要站起身来,匆匆往外走去。

    宇文信看他目露凶光,浑身都散发着杀气,暗道不好,几步上前,拽住了谢征的袖子,将要出门的谢征拉扯了回来,沉声道:“岳父!你冷静些!”

    谢征哪里能冷静?

    宇文信只好把康王搬了出来,道:“这是我父王的条件!”

    谢征本有些混沌的脑子在听到康王的时候,忽然就清醒了。他愣愣看着宇文信,不确定问:“此事康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