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智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只觉得想要杀人。

    谢千羽叹着气,王乐宣经过这一次的灾难,只怕得好好养养身子,否则怕是子嗣困难。

    宇文信是第二日早朝散了才回府的。

    谢千羽正在让人摆午饭,瞧他回来,忙吩咐人给他更衣洗漱。

    待宇文信换了衣服,饭菜已经摆好了,夫妻二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宇文信示意谢千羽将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都遣出去之后,缓缓道:“从昨日起,皇上的御书房都快被内阁和兵部的人吵翻天了。兵部想要推举外祖父出兵御敌,内阁却想要让卫建继续对敌,调配金山关守备带兵驰援。两边各持己见,皇上听了很是头疼。今早朝会又是吵闹不休,这群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外祖父多大年纪了,竟然还想着让他上战场!还有那金山关的守备是云家的人,也是年纪一大把了!”

    谢千羽不太懂这些,只觉得最好不要再让年迈的外祖父上战场,于是问道:“那皇上现在偏向哪边?”

    宇文信苦笑道:“皇上恨不得亲自上战场,只是国事为重,他脱不开身。父王今早提议,让萧金羽带兵上阵,可兵部和内阁都怕萧家再度崛起,都压着不让。我瞧着,这事情还得吵闹几日。”

    此事果然被宇文信说中,一直到了三日后,对敌的大帅和大将都没有定下来。

    就在朝堂上吵得最凶的时候,边境的战报又来了,北凉和草原合力,势如破竹,又有四城被攻破,将士死伤无数。雪上加霜的是,吐蕃也参与进了这场战乱中,而且已经连下两城。

    宇文信气呼呼对谢千羽说,就怕南边也不安定。宇文家世代守护南境,若是南边不安定,怕是宇文家也要派人去打仗,那么康王和宇文信定要去一个的。

    边关接连失利,朝堂吵闹得更凶了,皇帝力排众议,还是拜了元齐为平北元帅,任命萧金羽为安北大将军,率领十万人出战北境。又命云星辰为镇北大将军,去平定草原之乱。

    谢千羽担忧不已,送军那日,站在貂裘酒楼看着外祖父一把年纪了,还披着铠甲,带着红缨,骑马而去,只恨先皇这些年只知道使用帝王之术,撺掇着朝中官员你争我斗,却没想着国家大计,好好培养几个能征善战的人出来。

    云馨儿大着肚子,擦着眼泪,哽咽道:“小时候听羡姐姐说,‘宁生寒门,不生将门。’我那时还觉得这话过于矫情。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她说的,是这样的意思。”亲人上战场,生死未料,作为女子,只能在遥远的地方日日担忧祈祷。可这祈祷换回来的,只怕是一堆白骨,更或者,连白骨都换不回来。

    谢千羽拍了拍她的手,看着穿着铠甲的将士被朝中官员恭送出城,沉声道:“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元齐等人走后的第三日,朝廷接到军报,北境连丢十七城,草原那边丢了十二城,张家口失守。

    谢千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宇文正为何要逃去张家口。北凉和乌力吉之所以连连胜利,只怕是内外勾结的缘故!

    宇文信听了谢千羽的分析,连连点头,道:“老三虽然不参与军队的事情,可他自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大成的军力部署和将领弱点。”他猛然站起身来,道:“此事不能瞒着父王了,我去与父王说。”他没有将依山和宇文正的事情告诉康王,不过是看在宇文正好歹也是他兄弟的份上,只想着活捉回来再行发落,可此时却不能再瞒着了。

    康王得知了此事,气得不行。他就说,最近怎么不见三儿子和大女儿的面,原来如此。

    宇文信道:“此事不可张扬,不能让皇家知道。”如果皇帝知道了,虽然不会怀疑父王的忠心,可悠悠众口,难保最后皇帝会作何决定。这可是叛国的大罪!

    康王点头,沉声道:“不只是皇帝不能知道,宇文家也决不能让那些言官捏住把柄。”

    宇文信心里一突,这就是要灭口的意思了?那可是他的亲兄弟,父王的亲儿子!

    康王看着宇文信眼中的惊诧,叹了口气,道:“你是世子,总要接过我肩膀上的担子,承担起宇文家族上百条人的性命。再加上跟随我们的仆从和属臣……”他走上前来,将手掌重重拍在宇文信肩头,沉声道:“上千条性命,不可意气用事。”

    宇文信终于知道,自己比父亲更加聪慧些,却为何一直心里敬怕父亲。原来,他敬畏的不只是父王手中的权势,更是敬畏这份杀伐决断。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书房,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康王重重跌坐在交椅里,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石中竹的画愣愣发呆。那画是他一次生日时候三儿子亲手画了送给他的。

    记得三儿子小时候身体不好,他便偏爱一些,孩子也聪明伶俐,究竟是什么时候,可爱讨巧的三儿子变成了这样的卖国之人?他到底为何而卖国?

    第434章 云氏出殡

    大儿子宇文智发的江湖追杀令康王不是不知道,所以才派了游鹭亲自去张家口保护三儿子。如今……他却要亲手下令撤除这份保护了。

    康王府上空飞出一只灰羽白肚的信鸽,这是康王与亲卫之间联络的方式。

    当鹭游拿到密令的时候反复看了很多遍,确定是自己主子发的消息后,他愣了好久。

    属下过来的时候,叫了他好几声,鹭游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对属下道:“王爷有令,撤除对三爷的保护。”

    那属下惊呆了,三爷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这段时间有十来波人攻击他们,三爷住的院子里都是暗器,称一称都能卖铁了。这时候他们撤除保护,三爷还能有命吗?

    鹭游苦笑一声,如今张家口整个城池已经是新的草原可汗乌力吉的地盘,三爷也不知为何得了乌力吉的看中,竟然还专门派了人来保护三爷。只盼望三爷福大命大,那些草原的人能护住三爷的性命吧。其实,他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可又不愿意承认,他一生效忠的宇文家里会有卖国贼。

    属下咬着嘴唇走了,鹭游琢磨了一下,既然王爷的密信里没有说让他撤回京城,那不如就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帮着大成的将领将张家口城夺回。

    张家口总兵府邸。

    前院的书房里,宇文正坐在交椅里,正弯着腰咳嗽。他的下手坐着的正是宇文琦。

    宇文琦穿着普通富贵人家女儿常穿的丝绸比甲,和水缎裙子,头上也只插了两支金钗,丝毫没有郡主的气派。她经过这么久的逃亡,又经历了张家口城的破城,惊魂未定,脸色不太好,此刻她皱着眉头看着宇文正道:“三哥,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所说的出路会是卖国求荣!若是早知道……”

    宇文正一阵咳嗽之后,死气沉沉的眸子盯着自己的妹妹,压着声音,阴森森道:“早知道如何?”

    宇文琦脸色一僵,是呀,早知道,她能如何?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一个母亲受制于人的弱女子。

    宇文正又咳了一会儿,虚弱道:“母亲被孙家所控制,你我只能听命行事。”

    宇文琦咬着嘴唇,站起身来,也不行礼,便匆匆告辞。这些日子,她心中起伏不定,慌乱得很。尤其现在又知道草原之所以能攻破张家口,正是自己的亲哥哥所为,她有些心痛。她觉得,哥哥之所以卖国,只怕不只是母妃受控的原因。

    宇文正看着妹妹走出去,眼睛眯了眯,这个妹妹不能留了。

    依山从后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浓浓的汤药,她将药放在宇文正身边,柔声道:“三爷,该喝药了。”

    宇文正抬眸撇了依山一眼,伸手拿起药碗,仰头一口喝下,放下药碗的同时,对依山道:“给乌力吉传话,告诉他,他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依山嘴角微微翘起,这个郡主清高得不得了,当初在王府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后来逃出京城的一路上明知道她是三爷的枕边人,却依旧支使她像是用奴仆,如今可算是要有苦头吃了。乌力吉之前来与三爷说,想要求娶郡主的,三爷没有同意。没想到三爷竟然想通了。

    京城。

    康王反复想了很久,还是宣布了康王妃去世的消息,不过,对外宣称是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