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兮相信江湖人士金盆洗手之后,再度去沾染鲜血于本心而言有多难,然则杨三却为了他破了戒。这样的情谊,他如何能不感动?

    与此同时,傅云兮心中涌起的那不知名的情愫,更是想让他去靠近自己身边的这个奴仆。

    他身旁的奴仆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沉默寡言,毕恭毕敬的模样。就像此时,面对他的质问,杨三只是答了句,“是少爷多想了。”

    傅云兮突然觉得心情愉悦起来,轻哼一声,他都知道,他都明白,即便此时此刻杨三不愿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这一切。

    傅云兮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在他这样深刻的了解到杨三对他的爱慕以及杨三嘴里所言的“男人与男人的爱”以后,他接受了杨三在吻他的那刻,落在他耳窝的那些肺腑之言。

    青禾领着丫鬟们去了二夫人那处帮忙,婚宴这般繁忙,府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大夫人体弱多病,在这个节骨眼,二夫人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傅云兮吩咐青禾她们多关照娘亲的身体,转而又将杨三留在了身边,“杨三,随爷去二哥那儿。”

    杨三一愣,应了一声。

    傅家二少爷的庭院最为热闹,作为小弟的傅云兮若是在大婚之前还不同他这二哥见上一面着实过不去。

    傅家二少自小就是算数经商天才,在傅云兮很小的时候,傅云耀就随着傅家老爷学习经商之道,随着年岁的增长,现在也接手了不少傅家的生意。

    傅云兮本该是崇拜他的两位兄长的,然则出了这件事,让他们兄弟俩生了不小的间隙。

    傅云耀知道傅云兮不想见到自己,在傅云兮受伤期间,几次登门都被傅云兮拒之门外,甚至曾传书信给傅云兮,字里行间写满了对傅云兮的歉意,同时也表明了自己对程宛霏的喜爱。

    傅云兮那时见了傅云耀的来信就来气,怎会沉下心去想其中的隐晦之处。这样一来,兄弟二人竟有几月未曾说上话。

    傅云耀已然喜服加身,那绣了龙凤呈祥的朱红喜服与布置成新房的主卧相得益彰。

    傅云耀见傅云兮来了,本在聆听并且熟记嬷嬷嘱咐的婚宴流程的他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尴尬。尤其是见了傅云兮脸上所戴的面具,面容又明显地变得难过。

    那银边面具,遮住了傅云兮半边可怖,更像是一道屏障,将兄弟二人彻底隔开。

    “云兮……你……”傅云耀言语吞吐,整个身体向前倾了倾似乎是想去探傅云兮的臂膀。

    傅云兮猛地后退一步,让傅云耀的手落了个空。这个举动令局面骤然僵了起来,就连四周的空气都散发出阵阵冷意。

    傅云耀的神情更是难受了几分。

    傅云兮叹了口气,也不愿兄弟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僵硬,主动开口说:“二哥,此后程宛霏便是我的二嫂,你无须担心我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傅云兮说这句话的时候,耳边有一丝发丝垂落,躬身站在身后的杨三悄然望了过去,只觉此时的三少爷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在这件事上成熟了不少。只是这句话听到他一介下人耳里,都觉有几分委屈,更何况听到的人是三少爷的亲兄长。

    话音刚落,傅云耀又倾身上前,这次他没有让自己的触碰落空,抓住傅云兮的臂膀,单手揽住傅云兮,将他这个小弟揽入怀中。

    整个动作没有把握好劲道,傅云兮只觉肩膀忽然一疼,就被他的二哥给强硬地抱在怀里了。且不说二少爷房间内还有下人,身后的杨三可是一直都在的,这让他很是难为情地咳嗽几声,埋怨道:“二哥,你把我弄疼了。”

    傅云耀没有理会傅云兮这声呼叫,急忙将自己心中憋了许久的话吐露而出,“云兮,这件事终究是二哥对不起你。你是我的亲弟弟,也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竟然伤害到了你,还在你最需要我们的陪伴的时刻……只是云兮,二哥也是有……有苦衷的。”

    杨三一向对傅府之上的这两个男人很是敬佩,在傅云耀真诚说出这样一番话之后,他更加紧张的是他的三少爷的反应。

    他知道傅云耀在傅云兮心中的地位,若不是至亲之人,怎么会觉得背叛与伤害之深?

    杨三不敢做得过火,一边忍住自己想要去安抚三少爷的冲动,一边悄悄地关注傅云兮的反应。

    他这悄然一瞥,却看到了傅云兮身体的松弛,还有眼尾不知因何而泛起的那抹嫣红。

    杨三心尖儿一颤,不由感慨,这就是他爱慕着的、深情以待的、想要掏空自己的一切为之奉献的傅三少啊。

    他的傅三少的心思一直是那般的柔软,他的三少爷又是那般温柔的小少年,怎会不原谅自己的二哥呢?

    若那温柔是光,定是春日里的阳光,沐浴了万物万灵,唤醒了生命与柔情。

    这便是他倾情守护的三少爷。

    第十三章

    事到如今,傅云兮没想到听到傅云耀这一句简单的剖白鼻翼间就猛然泛起了酸意,心中对二哥的结渐渐松动了。傅云耀口中的那所谓的苦衷他一点也不想听,他只知道既然二哥这样说了,他就信了。

    “二哥,我知道了。”傅云兮吸吸鼻子,用肢体回应兄弟之间的拥抱,“你可是今天的新郎官,这个时候应该开心才是。”

    傅云耀将傅云兮松开,亲昵地刮了刮傅云兮的鼻子,眼里含笑,“很久没有听到我的小弟的唠叨了。二哥知道了。”

    说完,傅云耀问傅云兮:“云兮,你可知你大哥回来了?”

    傅云兮一惊,“大哥回来了?”

    傅云耀点头,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又了然一笑,解释说:“大哥匆匆回来见了我一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往你的院子那边去了,恐怕你和大哥是在途中错过了罢。”

    对傅云耀解开了心结的傅云兮说起话来也轻松了不少,不由调侃几句,“现今父亲被困南边,都说长兄如父,大哥这个状元郎此番回来一定是专程参加二哥你的婚宴的。”

    对于傅云兮的说辞,傅云耀却不赞同,“云兮,并非如此,大哥此番是借参加愚弟婚宴之由,专程回来看你的。”

    傅云兮有些意外,傅家大少爷傅云智从来对他都很严苛,小时候傅云兮一度觉得傅云智是不喜欢自己的,而早前纨绔子弟做派的他,总是要遭受大哥的冷眼相待,但二哥说的话又不像假话,只得痴痴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也巧,就在此时外边丫鬟通报大少爷来了。

    房屋的门被外力打开,傅云兮正站在原地,得了动静急忙退后到杨三的边上,还未稳住身形就看到了他的大哥傅云智一张严肃的脸。

    “大哥。”

    傅云耀和傅云兮同时唤了一声,两个做弟弟的,每次见了兄长,都乖顺的像个小孩。

    听到傅云兮的声音,傅云智目光立刻锁定过去,见傅云兮如今的模样,神色不再似刚推门时的严肃,松缓了不少。

    傅云智对傅云兮说:“刚才听青禾说你来二弟这儿了。”

    傅云兮惊讶:“大哥是在寻我?”

    傅云智又认真地看了傅云兮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傅云兮的问题,而是说道:“你没事就好,如今我见到了,也放心了。父亲回不来,我这个做兄长的说什么也要回来看上你几眼。若是伤口还有何异动,我便去求圣上,求御医为我们家云兮问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