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沉浸在收到信的喜悦当中,便听外间忽然惊雷大作,闪电透过窗棂蹿进屋子,骇人得紧。

    谢娉婷自小就怕打雷,她的心跳随着闪电停了一瞬,忙披了衣裳,想要将窗掩上,却瞧见廊下照明的灯笼被风雨吹得摇摇欲坠,似是下一刻就要轰然落地,她心底忽然生出一抹不安。

    大雨倾盆而下,自雨中跑出一个人来,那人淋得湿漉漉的,正是玉团。

    玉团去谢园回王妃的话,不过回了一半,便听宫里的内侍慌慌张张地冒着雨来宣王爷进宫,眼下谢园里正忙成一团,她站在那也毫无用处,想起郡主最怕打雷,慌忙赶了回来。

    玉团打了帘子进了屋,便听她家郡主问道:“外间出了何事,为何如此嘈杂?”

    玉团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她回道:“郡主,大内忽然来了人,急召王爷进宫,眼下还不知道出了什么要紧事。”

    但能让官家如此心急,连夜召人入宫,恐怕必不是小事。

    谢娉婷面上惶然,忽然忆起前世抄家前,官家也是这样召了父王入宫,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也不知话是如何说出口的,“咱们等着,等宫中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甜了几章后,评论区的小可爱你们都去哪里了,嗯?

    悲伤脸t_t

    第17章

    大内雨水如注,甬长的宫道旁点了石柱灯,灯火却昏暗飘渺。

    内侍元喜领着一群宫人在乾清宫门口候着。

    远处一个小身板的内侍正替武安王谢殊撑着伞,两人踩着雨水朝乾清宫走来。

    元喜慌忙迎上去,行礼道:“奴才见过王爷。”

    谢殊一步踏上岩阶,抖了抖披风上的雨水,应了一声不必多礼,便随着元喜进了内殿。

    内殿烛火幽幽,又放了夜明珠,瞧着倒是比外头亮堂不少,崇元帝并未着帝王大装,只是穿了一件松垮的中衣,正坐在书案前。

    谢殊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崇元帝看着底下威武的臣子,面上露出莫测的笑容,说道:“今日夜半请爱卿前来,实在是前庭出了大事,朕朝中之武将,最看重的就是爱卿,爱卿可愿替朕分忧?”

    谢殊目光略过书案上夹着红封的奏折,心中微沉。

    那是加急奏折才有的标志,通常这样的奏折,都是从最快捷的驿站传来,往往是边关出了乱子,或是哪州出了天灾。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见得是个好消息。

    谢殊俯身道:“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崇元帝似是对他的回复十分满意,笑道:“爱卿瞧瞧这奏折。”

    话罢,元喜将红封奏折恭敬奉与谢殊。

    谢殊瞧过奏章,目光中露出痛色。

    充州富庶,又是太平要塞,自太祖时期便是锦绣富贵地,从不曾出过地动这样的灾祸,此灾祸一出,又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怨声载道了。

    他恭敬道道:“微臣明白,微臣即刻启程,前往充州协助靖王抚慰灾民。”

    崇元帝目光深沉,打量着谢殊的神情,若有所思道:“光是爱卿前去,尚且不够份量,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充州地动成灾,民心不稳,若有太子同去,必可振奋民心,朕明日便会下旨,届时,劳烦爱卿照料太子,勿要让他惹下纰漏。”

    谢殊心头一震,嘴上领命谢恩,脑中却已经想透了陛下的心思。

    陛下冷落皇后娘娘,宠爱赵贵妃,已是阖朝皆知,连带着太子殿下也不受陛下待见。

    天降灾祸,自古时便被视为不祥,更何况是地动这样严重的天灾,一旦赈灾不当,绝望的百姓只会认为,是当政者德行有失,以致天惩,陛下享国日久,想必已然十分清楚太子此去的后果。

    若是赈灾得宜,有靖王周怀祀久在充州治理,百姓哪里会记得太子殿下的好?若是赈灾不得当,引起民愤,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办事不力,自然要承受百姓的怨气。

    这份差事,无论做的好还是不好,太子殿下都捞不到什么好处。

    世人皆言天家父子情薄,可父子情缘薄到这种地步,外人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瞧着谢殊面色凝重,崇元帝不由笑道:“爱卿果然是忧国忧民的忠臣,充州事态紧急,可爱卿家有妻儿老小,若是朕让爱卿即刻启程,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些,不如明日晨时出发,届时,朕亲自给爱卿送行。”

    谢殊道:“这是微臣应尽之责,陛下亲自送行,微臣担待不起。”

    君臣二人心照不宣地客套了一番,谢殊便告退了。

    他望着天边破晓的晨光,又想到了同太子殿下订了婚的女儿,不由叹了口气。

    他此时倒自私地想着,若是呦呦退婚之事成了该有多好。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潜龙在渊,若能谋定而后动,日后定是一代明君,可是目前的形式却不容乐观,官家偏疼大皇子靖王,宠爱大皇子生母赵贵妃,呦呦倘若嫁入东宫,要面对的,不止这些繁琐的妯娌关系,更可怕的,是天家的争斗。

    谢园里虞氏辗转不安,打更的声音传来几遍,她都无法入睡。

    她想起夫君出门前行色匆匆的模样,便料到此事不会简单,但眼见这时候人还没回来,胸口就像揣了秤砣,她索性起了身,呆呆地坐在绣凳上。

    她正要拿火折子将烛台点亮,背后忽然有人搂住了她。

    虞氏一惊,慌张地拿起烛台准备砸在来人的头,却听到背后男人沙哑的声音:

    “卿卿,是我。”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虞氏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搂住谢殊的腰身,哭道:“谢殊,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