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管家对汝阳郡主已经无比熟悉,他瞧见谢娉婷,面上一喜,迎上去道:“郡主要来,怎得不提前说一声?这招待不周,害怕怠慢了您。”

    太傅大人这两日为了孙女儿的婚事头发都愁白了一遭。

    徐太傅只有一个儿子,从一出生便寄予厚望,少爷也算是聪慧,到了读书的年纪,总是比别人开窍早一些,科考毫无意外中了会元,当年在燕京青年俊杰中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中了会元后,与名门望族的小姐成了亲,后头殿试又中了探花,一路升官,凭着老太傅在官场里的人脉,官途也算顺畅,谁料到天妒英才,替陛下办了一份差事后,回来就卧床不起,没熬过冬天便去了。

    少爷去后,他的外室忽然带着闹上灵堂,叫太傅府在燕京城里子面子全丢完了,老太傅当众发话,太傅府只有少夫人一个儿媳妇,也只有大小姐这一个孙女儿,将那外室逐出府去,再没了后话。

    尽管老太傅心中悲痛,但太傅府不能没有后嗣,只能从族里过继了一个孩子,将来撑起太傅府。

    虽然名分上有了孙子,但老太傅疼爱孙女儿的心却人人都瞧得出,单从小姐的亲事就能看出来老太傅的用心,毕竟又有哪一家小姐,成亲的对象能自己挑选呢?

    管家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便领着人往二门处去了,因着不方便进内院,只能派管事婆子领着人进去。

    管事婆子恭敬地领路,说道:“郡主请。”

    谢娉婷跟在身后,过了月洞门,耳边却忽然听见一位少年的读书声。

    那少年念道:“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

    旁边有一人笑着接道:“子成饱读经书,果然不凡。”

    谢娉婷听着那曾经熟悉,现在却有些陌生的声音,芙蓉面上血色尽失。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总觉得自己日益沙雕,小可爱们可以略过打戏……

    【掩面逃走】qaq

    第21章

    管家婆子瞧见郡主的模样,以为是读书声惊扰到郡主了,笑着解释道:“是不是吵到郡主了?春闱在即,小公子每日都上花园里温书,李公子同他一处,两人时常切磋一番,让郡主见笑了。”

    谢娉婷鸦睫颤了颤,她抬首,视线与李延光撞个正着,撞上那人探究幽深的目光,她心底的恐惧如浪潮一样汹涌,脑海中一瞬闪过父王头七那日他平静却让人绝望的话:

    呦呦,你要好好活着,陪我一起,天长地久地活着。

    她倏忽垂首,只想逃离此地。

    李延光的目光久久凝在那女子莲花般的裙摆上,他脑海中飞快蹿过什么东西,一眨眼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抓不住了。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每次碰到这个女子,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说不出来这是喜欢还是讨厌,只觉得心里又麻又酸,来回翻滚,不能平静。

    徐良程瞧见同窗的神色,自然是明白他心底在想什么,不由放下手中书本,好心提醒道:“元栖,那是武安王的掌上明珠汝阳郡主,自小就与太子订了婚的,你可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话罢他拍了拍李延光的肩膀,表示抚慰。

    汝阳郡主的确是冰肌玉色,娇媚可人,若是她是同普通的世家子弟定了亲,那还尚且有公平竞争,挖墙脚的机会,可当朝太子是谁?

    那可是十三岁就随武安王上了战场的人,心狠手辣,冷漠无情,死在他手下的官吏不在少数,谁人敢碰他的女人?

    只愿元栖兄还未迷足深陷,否则大难临头,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不过说来也怪,元栖兄自家道中落后便去了武安王名下的族学,谢家族学里的谭学究谭伟又是武安王三顾茅庐请回来的大儒,据说谢家儿女都要在族学研读诗书礼仪,如此一来,元栖兄应当见过郡主,为何方才神情倒像是不认识一样。

    转念又想到,族学也有男女大防,并不是混在一处的,两人未曾见过面,倒也不稀奇。

    李延光幽深的目光落在徐良程身上,他喃喃说道:“她若是喜欢太子,又怎会退婚呢?”

    徐良程一时语塞,听到他这胆大妄为的话,不由皱眉道:“元栖兄,你我正在准备春闱的关键时期,言行谨慎是最好的护身符,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岂不是自毁城墙,遭人耻笑?”

    李延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他收起心尖那股异样,又恢复了与往常一样的谈笑风生,“子成所言有理,不如我们继续温书吧。”

    他的目光越过拐角处,那里只剩和煦微风,震颤花枝,并没有那女子的身影了。

    李延光收回视线,将心神重新放在温书上,他忆起那双杏眼,忽然觉得自己该更努力些。

    管家婆子将人带到柳居,便福身告退,笑道:“老奴便送郡主到这儿了,大小姐就在里头。”

    谢娉婷微微颔首,她深吸了一口气,掩去心底的惊惧,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异样,这才进了院子。

    徐妙锦喜欢杨柳婀娜,因此院里倒是真的种了一株小柳树,还未到成熟的时候,清风一吹,便漾起细细柳枝,好看极了。

    女使珠儿正在院里翻晒花瓣,瞧见是汝阳郡主来了,面上一喜,俯身行礼道:“奴婢见过郡主,方才姑娘还念叨着您呢,您这就来了。”

    说话间又叫烹茶的小女使去煮茶来,一边引着谢娉婷往里走。

    谢娉婷并不是第一次进徐妙锦的闺房,这里暖香袭人,家具摆设皆是低调内敛的,并不张扬,同妙锦外在的性格截然相反。

    珠儿掀了帘帐,笑着说道:“姑娘,您瞧瞧是谁来了?”

    徐妙锦在床榻上放了一只小木桌,木桌上书本堆叠,几乎看不见她的脸。

    徐妙锦瞧见谢娉婷,一扫颓丧之气,眼睛亮晶晶的,将谢娉婷拉到床榻边坐下,问道:“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瞧我了?听祖父说,陛下召了你父王和太子殿下去充州赈灾,一路可还顺利?”

    谢娉婷打量着妙锦,见她脸色红润,神采飞扬,并不是生病的模样,心安了一半,她抚了抚徐妙锦的手,笑着答道:“昨日才送了父王走,眼下还没传来消息,只怕安定了才能捎信回来。”

    徐妙锦点点头,又顿时没了精神。

    她这两日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无缘无故掉眼泪,觉得自己委屈,可是到头来想一想,又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分明抛弃狗男人的时候心里是极其爽快的,怎么这会儿又矫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