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内侍总管元封匆匆进了殿,他忙道:“奴才伺候殿下更衣。”

    周怀禛应了声,下了榻,待洗漱更衣完毕,便听元封说道:“殿下,今日皇后娘娘办了花宴,派朝云姑姑来,说请您下朝后去一趟。”

    周怀禛剑眉微蹙,他最是不耐烦这些花宴酒席,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十分无聊,有这样的功夫,还不如多批两道折子。

    但转念一想,既是花宴,恐怕世家贵女也会前来,呦呦定然也在场,想到此处,他的眉头便舒展开来,说道:“孤知道了。”

    即便太子的高兴隐藏得极深,元封依旧感受到了,他也跟着一块儿高兴。

    暗三在外头候着,有些瑟瑟发抖,他正琢磨着如何同殿下解释昨晚的事,倘若殿下忘记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怀禛出了内殿,见暗三一早在门外候着,神色难看,便蹙眉问道:“出了何事?”

    暗三咽了咽口水,他试探问道:“殿下,您可还记得昨日晚间的事了?”

    周怀禛面色微凝,他想起自己中途离了琼林苑,按照原计划去上河街见呦呦,又被暗三拉着喝了一碗酒,再之后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尽管心中没底,周怀禛面上依旧十分淡定,他问道:“孤自然记得,你昨夜……”

    暗三连忙出声道:“殿下,属下昨夜不是有意灌您酒的,您一杯就醉了,还带着郡主去皇觉寺的狐儿领了回来,属下昨夜没能拦住殿下,罪该万死。”

    周怀禛面色微僵,“孤……昨夜带呦呦将狐儿领回来了?”

    他瞧了一眼一旁的元封。

    元封点点头,连忙道:“殿下放心,奴才已经派人好好照料小黑了。”

    周怀禛的面色更微妙了,小黑?他养的小狐狸怎会叫如此低俗的名字?本想出口反驳,可这小狐狸的名字实在难以出口,莫不是还要他叫它“太子哥哥”?

    他拍了拍脑袋,暗道饮酒误事,原本这狐儿是给呦呦做生辰礼物的,但如今提前送了出去,回头呦呦生辰,他哪里寻得出更好的礼物来?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上朝吧。”

    暗三应了一声,见他神色不虞,又劝道:“殿下,郡主生辰左右还有三个月,您还可以再寻些别的生辰礼。”

    周怀禛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你倒是记得清楚。”

    暗三:……

    殿下您要不要这么容易吃醋?!

    天色已经大明,宫门口的云板叮咚作响,已经到了上朝的时候,立时便有二十四个卫仪监拥着銮驾迎皇帝临朝,崇元帝登上銮驾,銮驾一路朝太和门去,至太和门前,由殿前太监扶上宝陛。

    文武大臣纷纷列班请安,三呼礼毕,各归了班次。

    崇元帝正襟危坐,他扫视了一周底下的官员,触及一处空位,不由皱眉问道:“赵爱卿今日为何不临朝?”

    一位大臣忙出列道:“右相大人今日晨起忽然头风发作,卧病在床,无法上朝。”

    崇元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赵林到底是真的生了病,还是因为对他的决议不满才不来上朝?

    昨日奉天殿里他召见左相右相与沈宰辅,才决定将监管东南漕运之事交与昌平伯世子,左相贺洵半句话都没说,沈宰辅更是赞同,只有赵林出言阻拦。

    今日索性不临朝了,崇元帝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痕迹,他体恤道:“头风发作,不是小事,赵爱卿年纪大了,未免有些力不从心,朕特许他在家中修养半月,不必着急。”

    那大臣应了一声,便退回原位了。

    平常的官员瞧不出背后玄机,可官场中的老油条自然能瞧出陛下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

    沈重与贺洵便是老油条中的老油条,此刻二人一言不发,倒引得底下的官员愈发噤若寒蝉。

    崇元帝收回犀利的眼神,他又道:“今日所议,主要便是推选东南漕运监理之事,众位爱卿心中可有人选?”

    漕运关乎国本民生,人人都知晓漕运监理是个肥差,每年往来商贾上交的过路税里就藏着极为丰厚的油水,上任漕运监理年岁已高,上书乞骸骨,如今这一职位空缺,无人不心动。

    底下官员都活络着心思,打着算盘想举荐谁能让自己得益,又不被看出私心,一时间倒是无人敢开口。

    见场上一片死寂,崇元帝并不意外,他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出口问道:“太子有何建言?”

    周怀禛面上冷淡至极,他知道父皇心中早就有了人选,此刻问他,不过是走个排场。

    倘若他说出自己心中的人选,父皇也不会采纳,恐怕还要疑心那人是他的同党,如此吃力不讨好,他又何必费心监理人选?

    他微微一顿,说道:“儿臣以为,朝中人才济济,若要推荐适合人选,儿臣瞧着,倒是个个都合适。”

    崇元帝听着太子的话,便知道他又将皮球推了回来,眼底顿时有些不虞,他转了转手里的朝珠,终究还是说道:“众爱卿觉得,李翰林可适合做东南漕运监理?”

    此言一出,底下的官员立时炸开了锅。

    李延光本人更是震惊,按照前世的轨迹,他应当在翰林院熬一年,才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如今陛下却打算给他东南漕运监理一职,要知道,这个职位上辈子是由左相贺洵兼任的。

    底下沸议了一会儿,都察院的御史便上前道:“陛下,万万不可,李翰林虽才高八斗,可资历尚浅,没有经验,漕运监理一职关乎民生,还望陛下慎重考虑。”

    周怀禛心中冷然,已然知晓为何今日赵林称病不上朝。

    赵林身为右相,在朝中为官多年,资历自然是足够的,他未任右相前,在户部当差,对漕运状况颇为了解,兼之太宗朝有右相监理漕运的先例,恐怕在他心中,监理之职已经尽在手中了。

    人一旦掌握太多权柄,就会将自己看得极高,倘若现实与所想不符,难免会失落,甚至埋怨。

    在赵林眼中,皇帝宁愿将这样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新晋的举子掌管,也不愿交给他,这样的打击,自视甚高的右相又怎会甘心?

    崇元帝见众人反驳,不由拉了脸色,他冷声问道:“既然众爱卿都说李翰林不合适,朕也不勉强,你们倒是推举一个合适的人出来叫朕看看。”

    这话里已然含了隐隐的不满。

    贺洵上前道:“陛下,老臣以为,李翰林年纪的确小了些,处事经验也欠缺,可少年人自然有少年人的好处,肯吃苦,又能灵活变通,未必不能担任监理之职。”